
因為收養養子周越這件事,親生兒子周序怨了我們二十年。
直到老伴六十五歲生日。
周序打電話說準備了壽禮。
老伴激動得紅了眼,一宿沒睡。
“家和萬事興,隻要周序能懂事,該給他的我們不會少。”
我同樣熱淚盈眶。
養子孝順,前陣子找到過世的親生父母。
還把繼承的千萬遺產全轉贈給了我們。
這筆錢足夠讓周序娶妻生子,安然過完一生。
原以為隔閡消失,家庭終歸和睦。
誰知壽宴當天,周序呲著大牙拍出一份墓位合同。
“爸,這是我給你準備的厚禮,風水好墳!”
他送來的壽禮竟是一座打折墳!
全場一片死寂。
我氣得渾身發抖,老伴更是捂著胸口喘不過氣。
周序環顧全場,聲如洪鐘。
“從小到大,你們心全偏到外人身上,讓我吃盡苦頭。”
“如今我已是盡孝!”
我趕緊扶住老伴,徹底心如死灰。
“這小白眼狼沒救了,往後我們隻當他死了,半分錢都不會給他!”
......
墓地合同拍在桌上,在場親戚表情微妙。
周序環視一圈,沒看見養子周越。
嘴角笑意譏諷。
“今天這麼重要的場合,怎麼那小野種沒來?”
“當初你們把他從垃圾堆裏撿回來,他就這麼報答你們的?”
我盯著他,隻覺得心寒。
同樣是壽禮,周越送來千萬遺產。
可親生兒子卻送來打折墳!
當年高考前夕,他意外翻出領養證,憤恨甩在周越臉上。
“我們家這麼窮,你們還非要收養這個小雜種!”
“你們處處偏心他,原來他擁有的一切,都是從我手上搶走的!”
周序固執地認為,周越分走家裏的資源和屬於他的愛。
如果沒有周越,他的生活會更好。
眼前,周序不緊不慢給自己倒了杯茶。
“你們自己過得緊巴巴,卻非要收養孤兒,裝得自己好像多善良,有意思嗎?”
他句句話裏帶刺,老伴被氣得直粗喘氣。
我拍了拍老伴的背,冷冷看向周序。
“周越今天特意沒來,他知道你會來,不想鬧得難堪。”
壽宴開始前。
周越特意給我打電話,安慰我。
“媽,今天我就不去了,免得小弟跟你們鬧。”
“這麼多年了,小弟心裏有氣我理解,財產我給你們就是你們的,你們要給小弟,我沒意見。”
從小到大,周越拿周序當親弟弟,處處讓著他。
哪怕受了這麼多氣,他仍願意把財產分給弟弟。
可看到周序這副沒良心的模樣,我們終於死心了。
老伴滿臉怒火,重重拍桌。
“收養周越這件事,我當年不後悔,現在也不後悔!”
“我隻後悔沒教好你這頭小白眼狼!”
周序笑意淡了下去。
“從小到大,你們就偏心那個野種,怎麼反而成了我的不是?”
旁邊看戲的大姑幸災樂禍地插話。
“孩子不可能無緣無故跟家裏鬧得僵,你們是該反省反省。”
大姑最愛攀比。
今天壽宴設在江城最好的酒店。
她剛到時臉黑得不行。
現在出了這事,她肩膀都挺直了。
大姑慢悠悠往下說。
“前陣子,我可在江城最貴的樓盤看見你們家周越了,購房合同簽得那是一個瀟灑。”
“我記得兩年前小序結婚,你們可沒給他買新房吧?”
一旁,周序徹底沉下臉。
原來,這才是今天他鬧事的原因。
周序咬著後槽牙,陰惻惻開口。
“爸,媽,我就是想不通,你們心怎麼都偏到一個野種身上!”
“周越的房子有我的一份,我隻要你們把我那份還回來!”
“不然,別想我給你們養老送終!”
我閉了閉眼,心底無比失望。
“周序,你確定今天要在你爸壽宴上鬧?”
“隻要你現在認錯,我們還能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我說出這句話。
是念及最後一絲血脈親緣。
“周序,當年你結婚,我和你爸半輩子的積蓄都給你拿去買婚房了!”
“你竟然有臉說我們偏心?”
養子的新房是拿親生父母的遺產買的,我們一分錢沒出。
除去房款,剩下所有錢他都交給了我們。
而周序老婆家境不錯。
當年我們不想讓他丟了臉麵,咬牙把老宅賣了,湊出六十萬讓他結婚。
可等到周越結婚時,他卻跪我們麵前拚命磕頭,說什麼都不要。
聽見我的話,周序惡狠狠呸了一聲。
“別裝了,周越買的那個新樓盤,八萬一平!”
“他就一公司普通職員,哪來這麼多錢?”
“你們兩個老東西,對親兒子漠不關心,背地裏把棺材本都拿出來給野種買房!”
老伴捂著心口劇烈咳嗽起來。
我趕緊扶住他,忍無可忍。
“你還好意思說我們偏心?!”
“平時你跟周越誰更孝順你不清楚?”
“小寶出世後,我幫你帶了這麼久孩子,你們夫妻倆一個笑臉都沒給我!”
“去年,你爸摔倒住院,是周越在醫院裏忙前忙後,你沒來看過他一眼!”
“這些我們都沒計較!”
“但是你爸今天六十五歲生日,你送墳鬧事,你還是人嗎!”
我聲音發顫。
“且不說周越的房子是他自己買的,就算是我們給他買的,你也沒資格分!”
我拿起桌上那份墓位合同,狠狠撕碎。
“你給我滾,往後我們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
周序猛地起身,滿眼陰翳。
“兩個不知悔改的老東西,還護著那個野種!”
“看不上我今天送來的這份壽禮?我倒想知道,他周越準備了什麼壽禮!”
看著親生兒子這副模樣。
我氣急之餘,隻覺得悲哀。
同樣是親手養大的孩子,怎麼就變成這種樣子了呢?
我冷冷開口。
“周序,你這輩子都沒資格知道周越準備了什麼壽禮。”
周序困惑了一瞬。
隨後他恍然大悟,滿臉譏笑。
“是東西拿不出手吧?都這樣你們還要護著野種!”
下一秒,老伴抓起茶杯重重砸碎在周序腳邊。
“今天趁所有人在場,把話說清楚了!”
“我周應文活一輩子問心無愧,從今天起,周序,你我不再是父子!”
禮堂裏落針可聞。
周序沒想到我們態度這麼強硬,有些發懵。
所有人麵麵相覷,猶豫要不要開口勸。
可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動靜。
兒媳牽著孫子怒氣衝衝地走進宴會廳。
“好一個問心無愧。”
“既然你們要把事情做絕,那也別怪我讓你們周家絕後!”
周序一個激靈回過神,朝兒媳走去。
“不是讓你們在車上等我,過來沾染上晦氣不好。”
在他眼裏,參加父親壽宴是晦氣。
兒媳沒理會他。
“周序攤上你們這樣的父母,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我不怕告訴你們,我上周帶小寶去改名了,以後小寶跟我姓孫!”
周圍親戚開始竊竊私語。
“老周今天這壽宴,親兒送墳,孫兒改姓,周家這一脈到他這是斷了喲!”
“他體麵了一輩子,今天臉麵被兒子兒媳踩在腳底......”
老伴被這話激得睜大眼,重重跌進椅子裏。
我急忙從口袋裏掏出速效救心丸,喂進他嘴裏。
周序神情冷漠。
兒媳雙眼通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孫子小寶指著我們尖叫。
“臭老頭,臭老太婆!不許欺負我媽媽!”
我隻覺得全身發冷。
小寶剛出世,周序夫妻倆焦頭爛額。
是我一邊做月子餐照顧兒媳,一邊熬夜照看小寶。
補品我不要錢似的燉,奶粉尿不濕我買最好的。
我一分錢沒向他們要,全自己幫補了。
可到頭來,我連孩子的一個尊稱都換不來。
我握著老伴手,用力閉了閉眼。
隨後,我摁下一個電話。
“周越,趕緊來你爸壽宴,有人惡意鬧事。”
“來的時候,記得帶一份斷親協議。”
氣氛瞬間凝固。
親戚夥紛紛出言相勸。
“別意氣用事,孩子是周家的根,斷了根,家就完了!”
“是呀,何況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大姑也裝模作樣開口。
“弟,弟妹,真不至於,家和萬事興。”
“這親生兒子都不一定靠得住,你們不會真指望一個沒血緣關係的外人吧?”
我冷聲打斷她。
“指不指望得上,我比你清楚。”
被我嗆聲,她不說話了。
周序輕嗤一聲,坐下翹著腿點了根煙。
“斷親?爸,媽,我不是三歲小孩,你們嚇唬不了我。”
“你們這把歲數了,就算賭氣,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身後事,還不都要指望我?”
他氣定神閑。
“我也不想鬧得這麼難堪。”
“咱們就好好算一算,把你們欠我的補回來,咱們還是一家人,小寶還能叫你們一聲爺爺奶奶!”
兒媳點頭。
“周越的新房,讓他按一半價格折現還我們。”
“小寶現在上學得有人接送,你再過來照顧我們和小寶。”
“否則,我們不會再進周家的門,也不會給你們周家續香火!”
小寶嬉皮笑臉縮在父母身後,看我們的眼神裏沒有絲毫親近和尊重。
失敗的無力感瞬間籠罩住了我。
我沒教好兒子,也沒教好孫子。
這樣的親人,不要也罷。
我深呼吸,緩緩吐出一口氣。
“算?沒什麼好算的,周家不欠你們。”
兒媳冷笑一聲。
“行,周序,咱們走,往後辦白事求我們我們都不回來!”
周序臉色很難看,冷哼一聲,牽著妻兒就往外走。
門口卻忽然出現一道身影。
是周越。
他顯然聽完了全程,重重一拳揮向周序。
周序踉蹌兩步,嘴角瞬間腫起。
他目光怨毒。
“你他媽敢打我!”
兒媳也捂著嘴尖叫。
“你敢打人,我們要告你!我們孫家有的是錢跟你耗!”
周越眸光發冷,淡淡掃過周序。
他什麼也沒跟他們說,快步走到老伴身邊,關切詢問。
“爸,你沒事吧?我帶你去醫院做檢查。”
老伴擺了擺手,胸膛不停起伏。
周越皺眉,擔憂望向我。
我語氣堅定。
“先把正事辦了,協議帶了嗎?”
我把斷親協議甩在周序麵前。
“簽字,簽完趕緊滾蛋。”
在場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望向那份協議。
“老周家來真的?真要斷親?”
“親兒子親孫子都不要了?後半輩子怎麼辦?”
見我們來真的,周序艱難地從嗓子裏擠出聲音。
“真以為我不敢簽?你們別後悔!”
他握起筆,懸了幾秒。
四周的視線刺得他下不來台。
兒媳拽了拽他的衣角,壓低聲音。
“他們就你一個親兒子,就是做做樣子嚇唬我們。”
“咱們先簽,過陣子他們肯定會後悔求我們回家,到時候,我們就把周越的新房子要過來!”
周序一聽,眼裏露出貪婪的光。
他沒再猶豫,迅速簽下字。
筆一摔,周序故作輕鬆。
“字簽了,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再無關係!”
“日後如果你們後悔,想恢複關係,可就沒這麼簡單了。”
“要是你們現在把周越八百萬的房子給我們,再讓他得連本帶利把周家二十年來花在他身上的錢吐出來還我!”
“我念及生恩,還可以原諒你們!”
這哪是兒子,這分明是吸血鬼投胎到我肚子裏了!
這時,一行人忽然闖進宴會廳。
他們扛著拍攝機器,滿臉笑容。
“請問是周越先生嗎?我們是人間百態節目組。”
“我們聽說了養孤二十年,養子反哺千億遺產的故事,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興趣接受節目組的訪談?”
話落,室內一片死寂。
反贈千萬遺產!?
周序眼眸驟縮,徹底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剛簽下的斷親協議,臉上血色一寸寸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