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四歲的侄子在我家借住後。

女兒突然變得不敢回家了。

不管我怎麼問，她都是搖頭不說話。

我隻當她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直到那天，我突然回家拿文件。

卻看見女兒端著茶杯跪在沙發旁。

侄子則癱在沙發上玩手機，一臉不耐：

“往前點，跪好了！”

“離那麼遠，我能夠的著水嗎！”

婆婆見狀，立馬開口訓女兒：

“還不往前點？”

“哥哥說的話就是聖旨，記住沒！”

“以後家裏有什麼好東西，也得先緊著哥哥。”

我氣得渾身發抖，衝過去抱起女兒。

怒瞪著婆婆。

她卻理直氣壯：

“瞪什麼瞪！我這是在教她規矩！”

我這才知道。

自從侄子住進來，女兒的玩具、零食，就連新買的平板都成了他的。

而侄子的生活費、補課費和各種開銷，也全都記在我頭上。

我二話不說，直接把侄子的行李扔到了門外。

婆婆哭著罵我冷血。

丈夫替他們求情，我緩緩開口：

“你想清楚，這個家裏有他沒我。”

......

剛走到家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遊戲聲。

看來兩個孩子又沒聽話，在玩平板了。

我不禁皺眉，輕輕推開門。

想進去抓個現行。

地毯上，擺著一雙黑色軟底鞋。

我心頭一暖。

婆婆又過來幫忙打掃衛生了？

雖說她平時嘴碎了些，但心裏還是疼我們的。

我加快腳步，正想嚇他們一下。

客廳裏就“砰”的一聲。

緊接著，傳來婆婆的訓斥。

“端個水都端不好，要你能幹啥！”

我心一緊，趕忙繞過玄關。

女兒瑤瑤正跪在沙發旁，撿地上的玻璃杯碎片。

“我不是故意的......”

侄子小宇躺在沙發上。

一手玩手機，一手吃零食。

還不耐煩翻了個白眼：

“收拾好往前跪點，每次都跪那麼遠，我哪裏夠得著水！”

說著，他又撕開一袋零食。

吃了一口，立刻撇著嘴吐在地上。

“什麼東西？難吃死了。”

“下次你媽買零食的時候，你別老挑甜的，膩死了。”

婆婆也跟著點頭。

“聽見沒有？”

“以後買東西，先挑你哥愛吃的！”

瑤瑤低著頭不敢說話。

我攥緊拳頭，忽然想起以前帶兩個孩子逛超市。

小宇每次都怯生生看著我。

“大伯母，我不愛吃零食。我什麼都不要。”

我心疼他小小年紀就這麼懂事，對他更加憐惜。

反倒是女兒，總要買一大包。

好幾次，我都忍不住數落她。

但她從不爭辯，隻默默把拿起來的東西放回貨架。

客廳裏，婆婆還在教小宇。

“你也記住了，平時在你大伯和伯母麵前懂事一點，這樣他們才會事事想著你。”

“咱們家就你這麼一個男孩，以後這房車都是你的！”

小宇笑著應了一聲。

我胸口堵得難受。

小宇的衣服、書包、補習班，都是我掏的錢。

這還不夠，還想要我們的房車？

做夢！

我正想衝過去，抱起女兒。

婆婆卻先一步出聲。

她狠狠戳了一下瑤瑤的額頭，開口警告：

“你記好了，以後這個家的一切，都是你哥的。”

“你一個丫頭片子，早晚是要嫁出去的，這的東西你想都別想。”

瑤瑤猛地抬起頭，看著婆婆。

婆婆臉色一沉。

“怎麼，你還不服氣？”

“今天我就讓你長長記性！”

說完，她抬起手，就要給瑤瑤一巴掌。

“你敢碰她一下試試 ！”

見我回來，兩人瞬間慌了。

小宇手忙腳亂關手機，又變回那副謹小慎微的樣子。

婆婆也擠出笑臉。

“哎呀，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瑤瑤非要玩過家家，還把杯子摔了，我正說他們呢。”

我看了看滿地的碎玻璃。

又看了看小宇腳邊的零食渣。

“過家家？”

“是啊。”

婆婆話接得飛快：

“我說了瑤瑤好幾次，讓她別拿玻璃杯玩，她就是不聽。”

小宇也滿臉乖巧地湊上來。

“嬸嬸，是瑤瑤妹妹非讓我陪她玩的。”

我沒理他們，快步把瑤瑤扶起來。

“媽媽......”

她隻叫了一聲，眼淚就流了滿臉。

我心疼地看著瑤瑤紅腫的膝蓋。

又拉開她的手。

手心裏，好幾道血口子縱橫交錯。

我氣得渾身發抖，把瑤瑤緊緊抱在懷裏。

看向小宇。

“滾出去。”

到底還是小孩子。

他臉上裝出來的那點乖巧瞬間沒了，死死瞪著我。

“憑什麼？”

婆婆立刻上前護著小宇：

“小孩子不懂事瞎玩而已，你還計較上了？”

“他可是你親侄子！”

“瑤瑤是我親女兒！”

說罷，我指著大門，冷冷開口：

“你跟他一起滾。”

小宇卻死死擋在瑤瑤房門口。

“我爸爸說了，讓我以後住這兒上學！你憑什麼趕我走？”

我看著他，正想說話。

卻後知後覺的發現。

他的東西竟已占滿了瑤瑤的房間。

見狀，我聲音更冷：

“要上學，回你自己家住。”

婆婆立刻上前一步護著：

“他爸媽那兒離學校太遠。”

“你們家就瑤瑤一個孩子，空著一間房讓他住住怎麼了？”

“這是瑤瑤的房間，沒空著。”

婆婆瞥了瑤瑤一眼。

“她一個丫頭片子，睡哪兒不是睡，用得上這麼好房間？”

我閉了閉眼，強壓下心底的憤怒。

直接打開櫃門，扯出小宇的東西塞進行李箱。

小宇見狀，扯著嗓子嚎開了。

“不準你動我的東西！”

婆婆心疼地摟住他，惡狠狠瞪著我。

“有奶奶在呢。誰也趕不走你！”

“陳家就你一根獨苗，你還得上好學校考狀元呢！”

見有人給他撐腰，小宇立馬收了聲。

朝瑤瑤笑嘻嘻吐了吐舌頭。

“聽見了沒？以後這房間歸我。”

“我爸媽說了，房子遲早也是我的，誰讓你是個賠錢貨？”

說完，他又看向我。

有恃無恐道：

“你最好對我態度好點！”

“等你們死了，瑤瑤還得求我給你們摔盆呢......”

眼見小宇越說越過分。

婆婆忙拍了他一下：

“別亂說。”

我不理會祖孫倆的話，徑直拎著行李走到門口。

婆婆見我來真的，臉色也沉了：

“你個不孝的東西，這是我兒子的家，你憑什麼讓我出去？！”

我看著滿臉刻薄的婆婆。

又看向躲在她背後的小宇。

扔行李箱。

然後將兩人推出門外。

關門，一氣嗬成。

小宇在外麵拚命砸門：

“讓我們進去！！”

我立馬給物業打了電話。

【十二樓門口有人鬧事，麻煩上來看一下。】

掛斷電話，外麵安靜了好一會兒。

不過十分鐘，弟媳趙芳的電話就來了。

開口就是質問：

“有你這麼當伯母的嗎！？”

“小宇借你們一個房間上學，能把你家住窮？”

“瑤瑤是女孩，上不上學都無所謂。”

“但小宇可是要考清華的，要是耽誤了他上學，你賠得起嗎？”

我聲音冰冷：

“這麼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能不能考上職高都不一定呢，還清華？”

沒料到我說話這麼不留情麵。

電話那頭，隻剩趙芳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小叔子陳誌強的聲音傳過來。

“小芳性子急，你別和她計較，但是嫂子，你這突然把小宇趕出來也太不體麵了？”

“怎麼說咱們都是一家人啊......”

不等他把話說完，我就粗暴打斷。

“我沒有欺負我女兒，算計我房子的一家人！”

那頭陡然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他才冷笑著開口：

“嫂子，我哥知道你這麼欺負咱媽和小宇嗎？”

“我哥真是倒黴，娶了你這麼個潑婦。”

電話掛了，門外還在鬧。

小宇的幹嚎聲穿透門板。

其中還夾雜著婆婆的哭訴。

瑤瑤輕輕拉住我。

“媽媽，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要不，還是讓小宇哥哥住吧。我不住那間房也可以。”

她小小的臉上滿是惶恐。

看得我心裏又酸又漲。

我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瑤瑤，奶奶還跟你說過什麼？”

她眼圈一下子紅了：

“奶奶說，我要是不讓小宇住，你和爸爸就會吵架。”

“她還說，吵多了你們就會離婚。到時候我就成了沒人要的野孩子。”

我看著她，喉嚨發緊。

原來她不是不委屈。

是怕我們不要她。

與此同時，手機又響了。

是老公陳遠。

“憑什麼趕我媽和小宇走？”

“他在咱家住幾天，你至於鬧到物業去？”

“孩子們鬧著玩而已，你一個大人跟他置什麼氣？”

“陳遠，小宇昨天把瑤瑤鎖在陽台，還拿玩具砸她。”

電話那頭安靜了。

“瑤瑤哭著喊奶奶開門，奶奶讓她別哭，還說小宇不是故意的。”

陳遠聲音平淡：

“男孩子嘛，就是沒輕沒重的，我媽年紀大了，可能沒聽清。”

又是沒聽清。

瑤瑤在陽台上哭，她沒聽清。

小宇拿玩具砸人，她也沒聽清。

可我剛要把人請出去，她就聽清了。

還能立刻給兒子陳遠打電話告狀。

“我不跟你爭這個。”

“從今天起，他們不能再住這兒。”

“這套房是我婚前買的。我說了算。”

陳遠聲音冷了：

“你拿房子壓我？”

我試圖和他講道理：

“我隻是在保護女兒。”

“她也是我女兒！我還能害她？”

我看著瑤瑤胳膊上的淤青，沒說話。

外麵，小宇還在踢門。

我聽著聲音，一字一句：

“這個家裏，有他們，就沒我和瑤瑤。”

陳遠聲音裏滿是疲憊：

“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嗎？”

說完，電話斷了。

下一秒，業主群裏有人艾特我。

【@1202 孩子在門口哭半天了，吵得要死，快讓他們進去啊。】

【家裏有矛盾也別拿孩子撒氣啊。】

門外婆婆的哭訴比剛才更淒慘。

“還有沒有天理啊！我一把年紀了還被兒媳婦趕出家門！大家都來看看啊！”

我拍下瑤瑤胳膊上的傷。

把這兩天的事發進了群裏。

【侄子借住在我家跟我婆婆一塊偷偷虐待我女兒，我忍不了。】

【誰心疼孩子，誰領自己家去。】

群裏頓時安靜下來。

物業很快到了。

婆婆耍無賴那一套在他們麵前根本行不通。

物業公事公辦：

“您先帶孩子回去。再這樣影響周圍鄰居，我們隻好報警處理了。”

婆婆這才拽起小宇，悻悻起身。

臨走前，她衝著門口啐了一口：

“你今天這麼對我們，可別後悔！”

第二天下午，我照常去接瑤瑤放學。

誰料班主任一見我。

臉色一下變了。

“瑤瑤媽媽？孩子早就被接走了。”

“孩子爸爸上午打電話，說家裏有點事，給瑤瑤請了半天假，讓奶奶接回家了。”

我一下子慌了。

正準備拿手機給陳遠打電話，婆婆先打來了。

電話裏傳來瑤瑤的哭聲。

“媽媽......”

隻一聲，聲音就沒了。

婆婆慢悠悠開口：

“你沒接到孩子吧？”

背景音裏傳來陳誌強的聲音：

“想見你女兒，帶上你家房產證，來我這兒談。”

我推開陳家的門時，瑤瑤就坐在客廳最裏麵。

她一看見我，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快步走過去。

小宇卻先一步擋在她麵前，緊緊攥著她的長辮子。

“奶奶說了，你不聽話，就不能帶她走。”

我繞開他，把瑤瑤抱進懷裏。

她的手冰涼。

早晨出門前穿的羽絨服，也被扔在了不遠處的狗窩裏。

“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她搖頭，又點頭。

婆婆坐在桌邊，敲了敲麵前的文件。

“好了，現在人你也見到了。先把字簽了吧。”

陳誌強把文件推過來。

是一份《房屋轉讓協議》。

受讓人寫著陳誌強。

我抬起頭看著他：

“你們憑什麼要我的房子？”

陳誌強翻了個白眼：

“什麼你的我的。小宇要上學，得有個落戶的地方。你那套房正好。”

“他要落戶，就要我把房子轉給你？”

趙芳陪著笑接話：

“嫂子，都是一家人，寫誰名下不一樣？大不了等小宇上完學，再轉回來。”

“再說了，你家條件好，也不差這套房子。”

我幾乎要笑出來：

“這話你自己信嗎？”

趙芳的笑僵在臉上。

婆婆不耐煩開口：

“就算房子是你買的，可裝修不是我兒子出的錢？”

“要是真算起來，這房子有我們陳家的一半，你憑什麼獨占？”

我定定看著她：

“裝修的錢我早還給陳遠了。這房子跟你們陳家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婆婆被噎住了。

瑤瑤縮在我懷裏直發抖。

我摸了摸她的臉，想安撫一下。

結果發現，她臉頰也在發燙。

受涼發燒了？

“想要房子，讓陳遠來跟我談。但是現在，我要帶瑤瑤回家。”

陳誌強滿臉得意：

“房子轉讓就是我哥提的。”

我不再理會他們，抱起瑤瑤就往門口走。

小宇伸手來拽：

“你們還不能走！奶奶說了，得簽完字才行！”

他死死瞪著我，聲音又尖又利：

“那房子就是我的！你生的是賠錢貨，住著也是浪費！”

陳誌強起身擋住門。

“嫂子，今天字不簽，誰也別走。”

我拿出手機：

“讓開。不然我報警了。”

趙芳立刻開口：

“你報啊。奶奶接自己孫女放學，能有什麼事？”

“倒是你，剛才是不是推了我們家小宇？”

小宇馬上捂住胳膊，開始叫喚：

“她打我了！”

我看著眼前布滿貪婪的幾個人。

從包裏拿出一張折好的紙，壓在轉讓協議上。

這張紙，我原本不打算當著孩子的麵拿出來。

小宇卻還在催：

“奶奶，快讓她簽！”

婆婆強行把筆塞進我手裏。

我看向她，又看向陳誌強。

冷冷開口：

“你們真的打算把這房子，給一個野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