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天,是陸韶華的“忌日”。
也是我即將離開的日子。
傍晚時分。
方曼如從外麵回來,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
她走到沙發前,挨著我坐下。
語氣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修遠啊,明天就是韶華的五周年忌日了。”
“今年我想帶著衿衿提前回老宅,住上兩天,在佛堂裏好好齋戒一番。”
“這幾天你也累壞了,就在家裏好好休息,不用跟我們過去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眼神裏全是體貼和關懷。
如果是往年,我一定會堅持陪她們一起去。
因為我覺得自己是陸家的一份子,是陸韶華的鰥夫。
我必須盡到一個丈夫的本分。
但現在,我知道了。
所謂的“回老宅齋戒”。
不過是為了避開我的視線,去跟那個假死的女人,還有林思齊。
一家團聚。
“好的,媽。”
我順從地點了點頭,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你們路上小心,我一會兒給衿衿收拾行李。”
方曼如滿意地笑了。
“你這孩子,就是懂事。”
晚上。
我走進陸子衿的房間,幫她整理明天要帶的衣服。
陸子衿坐在地毯上玩玩具。
並沒有理會我。
我也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衣服疊好,放進小行李箱。
就在我轉身去拿洗漱用品的時候。
身後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我回過頭。
隻見陸子衿站在我的儲物櫃前。
腳下,是一地翠綠色的碎玉。
那是我的親生父親。
在這個世界上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一塊從小佩戴在身上的玉鎖。
因為明天要收拾東西走,我提前把它拿出來放在了桌上。
陸子衿手裏還拿著一截斷裂的紅繩。
她看著地上的碎片。
小臉上沒有絲毫的愧疚,反而帶著一種挑釁的意味。
“對不起哦。”
她拖長了音調,敷衍地說了一句。
“我不是故意的,它自己掉下來的。”
我站在原地。
看著那一地碎片。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無法呼吸。
這是我最後的一點念想了。
“怎麼了怎麼了?”
聽到動靜的方曼如趕緊走了進來。
看到地上的碎玉,她愣了一下。
隨即上前抱住陸子衿。
“哎喲,衿衿沒傷到手吧?”
檢查完孫女沒事後,她才轉頭看向我。
依舊是那副溫柔和善的麵孔。
“修遠,一塊玉而已,碎了就碎了。”
“小孩子懂什麼,你可千萬別生她的氣。”
“明天媽去珠寶店,給你挑一塊更好的成色補給你。”
更好的成色?
她根本不懂,這塊玉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我深吸了一口氣。
將眼眶裏打轉的眼淚硬生生逼了回去。
“沒關係,媽。”
我蹲下身,一點一點將那些碎片撿起來,握在手心裏。
尖銳的邊緣刺破了皮膚,滲出血絲。
但我卻感覺不到疼。
“我不怪她。”
因為,她再也不是我的女兒了。
第二天清晨。
司機早早地將車停在了別墅門口。
方曼如牽著陸子衿的手,坐進了後排。
陸子衿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我一眼。
甚至沒有跟我說一句“爸爸再見”。
她滿心歡喜的,都是馬上要見到她的親生父母了。
“修遠,那我們就先走了。”
方曼如降下車窗,溫柔地對我揮了揮手。
“你在家好好休息。”
“好,媽,一路順風。”
我微笑著目送車子駛出大門。
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我才緩緩轉過身。
回到空蕩蕩的別墅裏。
拖出了那個早已準備好的行李箱。
桌上。
放著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以及一份,放棄陸子衿撫養權的聲明。
我沒有帶走陸家的一分錢。
連那張每個月打生活費的銀行卡,也整整齊齊地擺在協議書旁邊。
我拉起行李箱,走出了這棟困了我五年的牢籠。
沒有回頭。
沒有留戀。
坐上前往機場的出租車。
我拿出手機,將通訊錄裏所有和陸家、林家有關的聯係人。
全部刪除。
社交軟件,注銷。
從此以後,A市再無林修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