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雙胞胎弟弟有健忘症,專挑大事忘。
七歲那年他忘了有我這個哥哥,爸媽怕刺激他,連夜把我送去鄉下叔叔家。
“你弟弟有健忘症,你別跟他計較。”
五年後他恢複了記憶,爸爸才把我接回去。
十八歲高考完,我考了全市第三十七名,穩上頂尖名校。
回到家弟弟抱著準考證哭,說他忘了自己要高考。
媽媽毫不猶豫轉向我:
“錄取名額就讓給弟弟,他不能因為健忘症毀了前途。”
於是我第二天就被送進電子廠擰螺絲。
後來我遇到了沈雁回,她心疼我的遭遇,說想給我一個家。
直到婚禮前三天,弟弟想試我的新郎禮服。
他穿上後轉了一圈,突然茫然地看著鏡子:
“我要結婚了嗎?新娘......是誰?”
我爸拚命給沈雁回使眼色。
她沉默了五秒鐘,溫聲開口:
“是我,別怕,三天後就是我們的婚禮。”
弟弟局促地退開半步,轉頭悄聲詢問父母婚禮的細節。
沈雁回趁亂湊到我耳邊:
“你也知道他有健忘症受不得刺激,先配合演一下。”
“等他想起來了,我再給你補辦一場。”
我沒有回答,隻覺得疲憊。
這次,我不想再等他想起來了。
......
“鶴川,把你的西裝扣子解開,別掛著星洛的胸花。”
父親走過來,動作輕柔地扯開我攥在手心的衣角。
鏡子前,蕭星洛穿著那套原本屬於我的純白高定西裝,正笑得眉眼彎彎。
裁縫蹲在地上,拿著軟尺在他腰間比劃。
“肩寬還得再收半寸,星洛骨架沒你大。”
父親一邊幫蕭星洛整理領結,一邊側過頭對我溫和地叮囑:
“鶴川,待會兒婚禮主持人的對詞本,你替星洛再順一遍。”
“他腦子不好使,記不住那麼長的一串致辭。”
沈雁回站在試衣間門口,手裏拿著蕭星洛挑中的新郎胸花。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安撫的歉意。
“鶴川,委屈你當伴郎走在他後麵了。”
“醫生說過,刺激他的記憶神經,容易引發不可逆的腦水腫,我們最好還是順著他。”
我看著她領口上別著的新娘胸花,輕聲問:
“那我的名字呢?”
“請柬上印的是蕭鶴川和沈雁回,酒店大堂的迎賓牌也是。”
蕭星洛像是聽到了什麼可怕的事,臉色驟然煞白。
他捂住太陽穴,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爸,為什麼請柬上寫的是哥哥的名字?”
“我是不是又搶了哥哥的東西?”
“我的頭好疼......我真的想不起來了,我是不是不該活著?”
父親慌忙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沒有的事,傻小子,印刷廠印錯了模板而已。”
“你哥從小就讓著你,他怎麼會怪你呢?”
母親也從外間推門進來,手裏端著溫水,語氣滿是心疼。
“星洛快喝口水,別想了,婚禮就是你的。”
母親轉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責備。
“鶴川,明知道你弟弟受不得刺激,你非提名字幹什麼?”
“一個名字而已,賓客看的是新郎本人,誰會盯著字條看?”
沈雁回走上前,輕輕握住我的手指。
她的掌心很暖,語氣依舊溫和沉穩。
“鶴川,等婚禮走完過場,我就帶他去腦科醫院。”
“等他清醒了,把事情解釋清楚,我一定風風光光補給你一場婚禮。”
我垂眸看著她掌心那道淺淺的繭子。
那是當年她在工地上摔傷手,我兼職打三份工給她買藥留下的痕跡。
那時她說,這輩子隻認我蕭鶴川一個丈夫。
“沈雁回,如果他一直想不起來呢?”
我輕聲開口。
沈雁回頓了頓,眼神微閃。
“怎麼會呢,醫生說了這隻是階段性遺忘。”
“你總是這麼悲觀,星洛從小到大哪次沒想起來?”
我抽回自己的手,平靜地看著他們四個人站在禮服前。
那樣融洽,那樣像真正的一家人。
“我懂了。”
我退後半步,朝父親伸出手。
“把伴郎服給我吧,我去隔壁換。”
父親鬆了口氣,從沙發角落遞給我一個深灰色的紙袋。
那是一套尺碼偏大的舊款伴郎西裝,領口甚至泛著淡淡的黃漬。
“鶴川最懂事了,爸就知道你不會讓人失望。”
蕭星洛靠在沈雁回身邊,探出頭,故作純真地看著我。
“哥哥,你穿灰色真好看,像我們家那個老管家一樣穩重。”
沈雁回揉了揉他的發頂,低笑了一聲。
“別拿你哥開玩笑,快去對台詞。”
我拎著紙袋走進更衣室,拉上簾子。
手機亮起,是一條銀行卡注銷成功的短信通知。
緊接著,是一張飛往極北海濱城市的單程電子客票。
更衣室外傳來沈雁回溫和的詢問聲:
“鶴川,你換好衣服了嗎?星洛想喝你親手泡的檸檬百香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