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養女找到親爸第三天,就把他接進了我家。
她指著我臥室說:
“那間朝南,給我親爸住,你搬去雜物間就行。”
我站在門口,手裏還拎著她最愛吃的排骨。
二十年前,我從福利院抱回她時,她才三歲。
那時,我因車禍重傷不能再生育,親生女兒也失蹤多年。
妻子去世後,我獨自把她拉扯大。
為了照顧她,我辭掉了駐外高管工作。
談過兩次戀愛,也都因為對方不接受她,沒能繼續。
現在,她摟著親爸的胳膊,理直氣壯地對我說:
“我都孝順你二十年了,以後也該好好孝敬我親爸了。”
我問:“那等我老了呢?”
她想了想:“你不是絕戶無後嗎?應該能申請五保戶。”
她的親爸立刻接話:
“你放心,我閨女孝順,以後逢年過節肯定來看你。”
我把排骨放在玄關,攥緊了公文包裏的親子鑒定報告。
這些年,我一直沒有放棄尋找親生女兒。
上個月,警方終於找到了她的下落。
鑒定結果出來後,民警說會盡快安排見麵。
我正愁怎麼說出真相,怕養女知道了難過。
如今,倒不用怕了。
......
“排骨買挺大一塊啊,正好,我爸胃不好,今晚燉湯給他補補。”
陸瀅快步走過來,順手把我手裏的塑料袋拎走。
她甚至沒看我一眼,轉身遞給身後的周恪。
周恪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眼神卻透著一股精明的市儈打量。
他伸手接過排骨,語氣裏帶著幾分挑剔:
“肋排有點肥了,下回買精排,吃著不膩。”
我站在玄關處,換鞋的動作頓了頓。
“周先生,這是我家。”
周恪輕嗤一聲,轉頭看向陸瀅:
“瀅瀅,你瞧瞧,你崢叔這是嫌我多嘴呢。”
陸瀅皺起眉,立刻擋在周恪身前。
“崢叔,你犯得著這麼夾槍帶棒的嗎?”
“我爸剛從鄉下來,人生地不熟,你做長輩的不能大度點?”
我看著這張被我嬌慣了二十年的臉。
“我大度,所以就該把自己的主臥讓出來,搬去陰暗潮濕的雜物間?”
陸瀅歎了口氣,擺出一副講道理的架勢:
“我都跟你解釋過了,那屋朝南,采光好。”
“我爸有嚴重風濕,受不得潮。”
“你底子硬朗,雜物間收拾收拾,放張單人床也能睡。”
“做人不能太自私,凡事多為別人想想。”
周恪適時地拉了拉陸瀅的衣袖,沉著嗓子歎氣:
“瀅瀅,算了吧,爸住雜物間也行,別因為我傷了你們父女和氣。”
陸瀅臉色頓時變了,聲音高了幾分:
“那怎麼行!”
“爸,你是我親生父親,生我一場受盡了苦。”
“我好不容易把你接來享福,怎麼能讓你委屈在雜物間?”
她重新看向我,語氣冰冷又理所當然:
“崢叔,你名下又不是隻有這一套房子。”
“你要是不願意搬去雜物間,城西那套老破小你也可以搬過去住。”
“這裏離我上班近,以後就留給我和我爸住。”
我被她氣笑了。
“城西那套房子早就租出去了,租約還有兩年。”
“況且,這套平墅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我出錢買的房子,憑什麼要我搬出去?”
陸瀅嗤笑一聲,眼裏閃過一絲不屑:
“憑什麼?就憑我是陸家的根!”
“當年我媽走的時候,這房子本來就該有我的一半。”
“你不過是暫時代管,真當成你自己的私產了?”
周恪在一旁附和:
“是啊楚老弟,做人得講良心。”
“陸瑤生前最疼瀅瀅,她的東西,自然都是瀅瀅的。”
“你占著陸家的財產這麼多年,如今瀅瀅長大成人,你也該交出來了。”
我攥緊了公文包的帶子,掌心裏泛起一陣冰涼。
“周先生,你開口閉口陸瑤,你到底是以什麼身份在這裏跟我談良心?”
周恪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往陸瀅身後縮了縮。
陸瀅立刻上前一步,將周恪護得嚴嚴實實:
“崢叔,你衝我爸撒什麼火?”
“你沒有親生血脈,以後老了動不了,養老送終還不得靠我?”
“現在對我爸客氣點,以後我也能念你的情,去養老院多看你兩眼。”
“你要是繼續這麼斤斤計較,以後孤苦伶仃死在家裏,可沒人給你收屍。”
我看著她冷漠的嘴臉,胸口悶得發疼。
“陸瀅,我養了你二十年,送你出國留學,給你買保時捷,這就是你給我的報答?”
陸瀅翻了個白眼,滿不在乎地冷哼:
“養我是你的選擇,又不是我求你的。”
“當年要不是你傷了根本絕了後,你會抱養我?”
“說到底,你不過是拿我當個防老的工具罷了,別把自己說得有多偉大。”
周恪笑得意味深長,假惺惺地勸著:
“瀅瀅,少說兩句,快幫你崢叔把臥室裏的東西搬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