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拿著檢查報告走出醫生診室時，我眉頭緊鎖。

丈夫瞟了眼報告，看到“肺癌”兩個字，臉色瞬間變了，卻沒有追問。

回到家，他破天荒親手做了桌我愛吃的菜。

我心裏一暖，以為他終於知道體貼我了。

我們雖是二婚，但結婚這些年，我房子車子一樣沒少過他，家裏還請了保姆。

他體弱，我也從沒逼他配合生孩子。

隻把他帶來的女兒當親生的疼。

我正準備說出真相，他鄭重地放下筷子：

“老婆，咱們雖然有積蓄，可棠棠馬上要出國留學，到處都要用錢。”

“你這病就算砸再多錢，也未必能治好，要不......咱們別治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

半晌，又轉頭問繼女周棠：

“你也這麼想？”

周棠冷著臉附和：

“阿姨，我爸說得對。”

“你要是把錢拿去治病，誰供我出國？誰給我買市中心的婚房？”

“你不能因為自己快不行了，就毀了我的人生。”

“你要是非要治，以後就別指望我給你養老，反正法律上我沒有義務贍養你。”

看著這對父女，我忽然覺得自己真可笑。

“好，那就不治了。”

反正得病的又不是我。

......

“你真想通了，不治了？”

周淮的聲音裏透著一絲極力壓抑的如釋重負。

他伸手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到我碗裏，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

“老婆，我就知道你是個識大體的人。”

“醫生開的那些化療藥，副作用大，人遭罪不說，純粹就是無底洞。”

我看著那塊排骨上的芝麻，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結婚七年，他連我對芝麻過敏都記不住。

“阿淮，如果這病有哪怕三成的治愈率，你也不打算讓我試試？”

我盯著他的眼睛，不相信他對我沒半點感情。

周淮躲閃著我的視線，低頭喝了口湯。

“三成有什麼用？剩下七成不還是人財兩空嗎？”

“而且出國留學的名額下個月就要鎖定了，二十萬保證金、五十萬學費，哪樣不需要現錢？”

一旁的周棠把玩著手裏嶄新的跑車鑰匙，語氣極為散漫：

“阿姨，別掙紮了。”

“我爸也是為你好，與其躺在醫院插滿管子毫無尊嚴地走，不如體體麵麵在家裏走完最後一程。”

“再說了，你把錢花光了，就算多活半年又能怎樣？我和我爸以後的日子不過了？”

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蓋住唇角的冷笑。

“周棠，你今年二十二了，不是兩歲。”

“我供你讀貴族私立高中，給你買跑車，每個月零花錢三萬，你就是這麼跟我算賬的？”

周棠嗤笑一聲，身子往後一靠。

“阿姨，話別說得這麼難聽。”

“那是你自願給的，我逼你了嗎？”

“你當初娶......你當初跟我爸結婚，不就是圖他英俊體貼？我爸伺候了你七年，這難道不是我們應得的報酬？”

“再說這報告單上白紙黑字寫著浸潤性肺腺癌，晚期，神仙難救。”

我指了指餐桌角落那個深藍色的文件袋。

“你們甚至沒仔細看一眼病曆本上的名字。”

周淮急忙打斷我，語氣帶著幾分假模假樣的心疼：

“老婆，你別怪棠棠說話衝，她這孩子就是性子直。”

“病曆名字有什麼好看的，難道醫院還能把癌症確診單印錯不成？”

“我是你丈夫，我能不心疼你嗎？可人活著總得往前看，棠棠的前途不能耽誤啊。”

我放下杯子，看著周淮那張保養得宜的儒雅臉龐。

“阿淮，如果得這個病的人不是我，而是周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