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沒在家裏，在外麵。”

雨水順著我的額頭滑落，混著鹹澀的淚水流進嘴裏。

“你在外麵亂跑什麼？下這麼大雨，你身體本來就弱！”

江懷辭語氣裏帶著一絲責怪，但緊接著話鋒一轉：

“芷微那件衣服是絕版定製的，今晚彩排必須穿，你趕緊回去幫她找找。”

“鑰匙就在地毯下麵，景淮和景年都在展廳布置現場，抽不開身，隻能麻煩你了。”

我閉了閉眼，聲音輕得快要被雨聲吞沒：

“懷辭，我胃好痛，心臟也跳得很亂，我快走不動了。”

“你能不能過來接我一下？我真的......撐不住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傳來林芷微委屈低落的聲音：

“懷辭哥，要不別找了，一件衣服而已，我穿平時的衣服彩排也沒關係的。”

“書淺姐身體不好，別為難她了，都是我太笨，總是丟三落四的......”

江懷辭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重新變得嚴肅而冷淡：

“書淺，適可而止吧。”

“每一次隻要芷微有事需要你幫忙，你就剛好不舒服、剛好撐不住。”

“你到底要裝柔弱到什麼時候？我們對你已經夠容忍了，別把大家最後的耐心耗盡。”

“鑰匙在哪，你說一聲就行，我自己回去拿，不勞煩您大駕。”

耳邊傳來一陣冰冷的忙音。

他掛了電話。

甚至沒有問一句，我究竟在哪裏淋雨。

我握著黑屏的手機，胸腔裏猛然湧上一股熱流。

一口烏黑發暗的淤血噴在雨水衝刷的地麵上，瞬間被稀釋成淡淡的粉紅。

醫生說得對，當吐出黑血的時候，心室就已經徹底破裂了。

我沒有哭。

原來心死到了極點，是真的流不出眼淚的。

我拖著發軟的雙腿，一步一步挪回了那個曾經被稱作“家”的公寓。

房間裏很亂，衣櫃被翻得亂七八糟。

江懷辭已經來過了，衣服被他拿走了，茶幾上還扔著半杯沒喝完的溫水。

他甚至沒注意到，玄關處散落的我的藥盒，全都被踩得粉碎。

我沒有力氣去收拾，脫下濕透的外套，換上了一身幹爽潔白的睡裙。

我走到書桌前，拿出筆和信封。

沒有怨恨，也沒有漫長的控訴，我隻寫了短短幾行字。

“時光機很好，祝你們永遠不必承受遺憾。”

“後天畫展順利，以後，我再也不會跟任何人爭了。”

我把信壓在桌上的全家福相框下。

相框裏，曾經隻有我和哥哥溫景淮，後來江懷辭和陸景年加入了進來。

而在第二年，這張照片被換成了五人合照，林芷微站在最中間，笑靨如花，我被擠在最邊緣，半邊身子都被陰影遮住。

我將相框輕輕扣下。

心臟的絞痛在午夜時分達到了頂峰，四肢的知覺開始寸寸消失。

我倒在客廳的地毯上，身體蜷縮成一團。

手機在茶幾上瘋狂震動，是江懷辭發來的信息：

“衣服拿到了，剛才是我語氣太急，明天畫展你早點來，我給你留了第一排的家屬座。”

緊接著是溫景淮的語音：

“溫書淺，明天別耍性子不來，芷微特意給你畫了一幅肖像畫要當場送你，別讓大家下不來台。”

最後是陸景年簡短的信息：

“明天見，帶上笑臉，算我求你。”

我看著那些逐漸模糊的字跡，嘴角扯出一抹極淺的弧度。

呼吸越來越微弱，眼前的光線徹底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

心跳，停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落地窗灑滿客廳，照在那具早已冰冷僵硬的軀體上。

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和歡快的笑聲。

門被猛地推開，江懷辭手裏捧著鮮花，大步跨了進來：

“書淺，快起床，再不走畫展就要遲......”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