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今晚的慶功宴，我不去了。”

我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粗礪的石板。

顧承淵腳下的步子頓住，白薇也停了下來，有些無措地回過頭。

“師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白薇眼眶微紅，小跑著折返回來，扯住我的袖擺輕輕搖晃。

“如果師姐是因為金丹的事情難過，我現在就把金丹吐出來還給師姐好不好？”

“師兄，你幫我把丹藥取出來吧，我不要大比第一了，我隻要師姐好好活著。”

顧承淵臉色一變，急忙上前將白薇拉到身後，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胡鬧！金丹入腹早已化開，強行剝離會要了你的命！”

他轉而對我沉聲道：

“雲棠，你明知道薇兒心思單純，經不得嚇，何必用這種態度逼她？”

“這幾爐金丹是宗門傾盡藥材煉製的，薇兒用它保住了靈根，替落雲峰爭了光，你怎麼就不能大度一點？”

我靠著丹爐，甚至連抬手去捂住脖頸裂紋的力氣都沒有。

大度？

三十年前，顧承淵在萬魔窟被地火焚身，是我跳進魔池，用自己的寒冰靈脈替他吸幹了魔毒。

那一次，我九死一生，落下了終身無法痊愈的寒症。

十年前，顧承淵想要衝擊七品煉丹宗師，缺少一味絕跡的九葉幽蘭。

是我孤身闖入九幽極寒之地，被凶獸生生撕去半邊肩頭的皮肉，才將靈藥帶了回來。

他捧著靈藥，紅著眼發誓這輩子絕不負我。

可五年前白薇拜入山門後，一切都變了。

白薇性子跳脫，煉丹時炸了丹爐，顧承淵笑著替她收拾殘局，說小師妹天真活潑。

白薇練劍劃破了手指，顧承淵心疼得停下閉關，連夜為她配製最好的愈傷膏。

而我為了護她擋下雷劫，渾身骨頭寸斷，顧承淵卻在丹藥練成後，一次又一次地讓我“讓讓她”。

“顧承淵，當年你在萬魔窟瀕死時，也是求著我大度一點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問出了這句話。

顧承淵的表情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為狼狽的躲閃。

但他很快板起臉，語氣更加嚴厲。

“你提當年的舊事做什麼？”

“那些事我一直記在心裏，我這輩子唯一明媒正娶的道侶隻有你，難道這還不夠嗎？”

“薇兒年紀小，孤身一人來到宗門，我作為師兄多照拂她幾分，也是人之常情。”

“你為何非要將一件件小事放大，演變成爭風吃醋的鬧劇？”

白薇扯了扯顧承淵的衣袖，小聲抽泣。

“承淵師兄，別為了我和師姐吵架了。”

“我真的不知道師姐會這麼在意這些東西，早知道......早知道我當年就不該讓師姐替我擋那道雷。”

顧承淵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聲安撫：

“與你無關，是你師姐自己鑽了牛角尖。”

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醫修陸星移提著藥箱快步走了進來，一進門看見我毫無血色的臉，臉色驟變。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麵前，抬手按住我的脈門，靈力剛探入半寸，整個人猛地僵住。

“雲棠！你的心脈怎麼碎成了這樣？！”

陸星移猛然回頭，怒視著顧承淵。

“顧承淵！你眼瞎了嗎？她的肉身已經開始崩潰了！”

“我上個月就警告過你，若是沒有九轉金丹吊命，她撐不過三個月，如今大限就在這兩日，你竟然還把她的本命法玉給拿走了？！”

顧承淵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浮現出一抹嘲弄與不耐。

“陸星移，你少在這裏替她虛張聲勢。”

“每一次她想從我這裏要走什麼，你就會準時出現，說她命在旦夕。”

“之前是萬年冰魄，後來是赤血靈參，如今又是九轉金丹。”

“你們這套把戲，玩了整整三年，還沒玩膩嗎？”

陸星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脖子厲聲道：

“你睜大狗眼看清楚！那是裂痕！是神魂解體的裂痕！”

顧承淵冷眼掃過我的頸間，神色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前幾日她偷偷去藏書閣借了易容訣的玉簡，以為我不知道？”

“幻化出幾道傷痕來博取同情，阿棠，你真的讓我覺得惡心。”

白薇站在一旁，小聲吸了吸鼻子。

“承淵師兄，前殿的掌門已經在催了，大典快要開始了......”

顧承淵收回目光，再也沒有看我一眼，轉身攬著白薇向外走。

“陸星移，既然你這麼喜歡陪她演，那你就留下來好好陪她。”

“今晚的慶功宴，你們愛來不來。”

大門被重重關上，帶起一陣冰冷的穿堂風。

陸星移頹然跌坐在地上，眼圈通紅地看著我。

“雲棠，你到底還在留戀他什麼？”

我閉上眼，唇角溢出一口烏黑的血塊。

“陸星移，幫我一個忙吧。”

“替我立一份斷念絕義書，順便，幫我準備一副薄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