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爹娘將我叫進內室時，巡使正在正殿等候。

門剛合上，爹便開了口。

“待會兒巡使問起，你就說那兩顆丹是你自願讓給芷兒的。”

我扶著桌角勉強站穩。

“可我並不知情。”

爹眉頭一沉。

“事情已經過去了，你非要在這時候計較？”

“若讓天界知道我們改了仙丹歸屬，我和你娘都會受罰。”

娘也走到我身邊，放軟聲音。

“蘅兒，芷兒才剛好起來。”

“若丹藥被收回，她又會變成從前那副病弱模樣。”

我望著她。

“那我呢？”

娘怔了怔。

“你不是已經回來了嗎？”

這一句話很輕，卻讓我再問不出什麼。

我死了三次，拖著一身碎骨回來。

在他們眼裏，便等於什麼都沒發生。

爹見我不說話，語氣愈發不耐。

“隻是讓你說一句自願，又不是讓你再死一次。”

“別因為受了些委屈，就非要毀掉一家人。”

原來，被騙去送死的人是我。

要毀掉這個家的，也是我。

正殿裏，巡使翻開三劫簿。

“白蘅仙子，本官隻問一句。”

“這兩顆九轉還魂丹，可是你自願讓給白芷的？”

我看向爹娘。

爹神色緊繃。

娘則朝我點了點頭。

我張了張嘴。

“不是......”

話未說完，身後傳來悶響。

白芷倒在了地上。

娘臉色驟變，立刻撲過去將她抱進懷裏。

“芷兒！”

醫仙匆匆趕來，探脈後神色凝重。

“二小姐剛修複的仙脈還未穩定。”

“若此時抽回丹力，隻怕會危及性命。”

娘猛地抬頭看向我。

下一刻，她竟抱著白芷跪在了我麵前。

“蘅兒，娘求你。”

她抓緊我的衣袖，眼淚不斷往下掉。

“你已經為家裏撐過三次了，再幫妹妹一次。”

“就這一次。”

“等事情過去，娘一定補償你。”

我低頭看著她，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年我高熱不退，娘也是這樣跪在醫仙麵前，哭著求他救救我。

那時她抱著我，說寧願折去自己一半仙壽，也要換我平安。

原來娘沒有變。

她依舊會為了女兒下跪求人。

隻是那個女兒，不再是我。

巡使還在等我的回答。

白芷臉色蒼白地躺在娘懷裏。

爹站在一旁，盯著我的目光裏全是催促。

我閉了閉眼。

“是。”

“那兩顆丹，是我自願讓給妹妹的。”

娘抓著我的手頓時鬆了。

爹也像終於卸下重擔。

巡使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看了我許久。

“你可知道，一旦承認自願，日後便不能再追究？”

我點頭。

“知道。”

他合上三劫簿。

“此事暫且記下。”

“若日後查出有人逼迫，天界仍會重審。”

殿門合上的瞬間，我再也撐不住，重重跪在地上。

體內舊傷驟然裂開，血很快染紅衣襟。

小骨哭著衝過來扶我。

爹卻冷聲問：

“你剛才為何猶豫？”

我抬頭看他。

“我隻是想說實話。”

“實話？”

他像是聽見了什麼任性的話。

“你知不知道，剛才差一點，芷兒體內的丹力就要被收回了？”

娘抱著剛醒來的白芷，匆匆看了我一眼。

“既然還能說話，應當沒有大礙。”

“快把她扶回去，別再嚇著芷兒。”

小骨將我背回偏殿。

走到門口時，爹忽然叫住我。

“明日要為芷兒辦慶仙宴。”

“你傷成這樣，就不必露麵了，免得賓客看見後胡亂議論。”

我輕輕應了一聲。

“好。”

他不知道，我也不會再有下一個明日。

回到房中，我取出一張白紙。

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我隻寫下一句話。

白蘅死後，不入白家仙塚，不受白家香火。

隨後咬破手指，按下最後一個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