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七日天還未亮，沈家便催我梳妝。

原本定在巳時出門，父親卻讓我提前一個時辰上轎：

“顧家路遠，不能誤了吉時。”

春棠忍不住道：

“顧府與侯府隻隔三條街，哪裏遠了？”

母親立刻喝止她。

他們隻是怕我的花轎撞上謝臨舟。

沈明珠也派人來催：

“侯府的迎親隊伍隨時會到，請二小姐別耽誤大家。”

外麵忽然響起喜樂。

顧淮川的迎親隊伍提前到了。

父親匆忙迎出去：

“吉時還沒到，顧將軍怎麼來得這樣早？”

同行的武將笑道：

“顧將軍天沒亮便催著出門，生怕自己娶不上。”

顧淮川沒有接話，隻問：

“沈姑娘準備好了嗎？”

父親說還要等一會兒。

他便站在門外，沒有催促。

春棠替我蓋上蓋頭：

“顧將軍說，您什麼時候準備好，他便什麼時候接您走。”

前世人人催我上轎，這一世，終於有人肯等我自己走出去。

顧淮川站在花轎旁，低聲問：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隔著蓋頭道：

“你明知道謝臨舟會動怒，也不後悔？”

“我要娶的是沈知微。”

“不是他托付給我的前妻。”

我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我願意。”

喜樂聲起，花轎緩緩離開沈家。

與此同時，謝臨舟穿著婚服，站在侯府門前遲遲沒有上馬。

謝老夫人催道：

“明珠等了你六年，你今日怎麼反倒沒個笑臉？”

謝臨舟沒有回答，隻問親衛：

“沈知微可曾派人來過？”

“沒有。”

“顧淮川呢？”

“昨日一直在軍營。”

我既不追問婚事，也不問他另選了誰。越是安靜，謝臨舟越覺不安。

謝老夫人不耐煩道：

“今日是你迎娶明珠的日子，別再惦記那個六年無子的女人。”

謝臨舟驟然沉下臉：

“她叫沈知微。”

“即使和離，也輪不到旁人隨意羞辱她。”

謝老夫人冷聲道：

“今日還護著她做什麼？”

謝臨舟望了一眼空蕩蕩的聽雪院，遲遲沒有上馬。

片刻後，他道：

“提前出發。”

親衛笑著打趣：

“侯爺等了沈大小姐六年，如今連半個時辰都不願多等。”

謝臨舟沒有解釋。

他隻是想早些到沈家，確認沈知微還在那裏。

迎親隊伍剛拐進沈家所在的長街，前方便傳來另一陣喜樂聲。

一頂紅色花轎剛從沈府門前離開。

兩支隊伍迎麵錯開。

親衛笑道：

“對麵的新郎官比侯爺還急，竟然已經把人接走了。”

謝臨舟原本隻隨意看了一眼，下一刻卻猛地勒住韁繩。

花轎後跟著一隻紫檀木箱，磕壞的箱角曾由他親手釘好。

後麵還有我用了六年的七弦琴。

花轎從他身邊經過，轎簾遮得嚴實。

沈家管家匆匆迎出來：

“侯爺今日怎麼來得這樣早？”

謝臨舟盯著遠去的花轎：

“方才出去的是誰？”

管家的笑容僵住：

“是府裏的一門親事。”

謝臨舟翻身下馬，一步步逼近：

“轎中是誰？”

管家下意識回頭看向府內。

謝臨舟聲音驟冷：

“說。”

管家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回侯爺，是二小姐。”

謝臨舟握緊馬鞭：

“什麼二小姐？”

“是我家二小姐，沈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