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聞硯川分手的第四年,我在晚宴上遇見了他。
他從窮小子變成了炙手可熱的科技新貴,被眾人簇擁著從台上下來。
我端著酒,站在角落。
路過我身邊時,他腳步一頓,輕輕嗤了一聲。
“祝聆,你真是一點沒變。”
“哪兒有有錢人,哪兒就有你。”
忽然,身後的人撞了我一下。
紅酒潑了他半邊西裝。
我條件反射地低下頭。
“對不起,對不起。”
聞硯川看著我,眸色冷得厲害。
“你也會低頭?”
“當年偷賣我專利的時候,不是挺硬氣?”
我還沒開口,經理衝過來罵我。
“你眼瞎啊?”
“得罪聞總?”
聞硯川推開經理,跟我報了一個天價數字。
“賠得起嗎?”
“賠不起,就留下來陪酒。”
我攥緊托盤,輕聲說。
“我賠。”
“我現在轉給你。”
我掏出手機,點開銀行頁麵。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跳出醫院的催繳短信。
【祝聆女士,您尚欠術前尾款二十萬元。】
【逾期未繳,心臟移植手術名額將自動轉給下一位患者。】
隨後我端起托盤上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聞硯川變了臉色,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瘋了?”
“你酒精過敏!”
話音剛落,我眼前一黑,直直倒下。
......
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子裏時,我先摸向手機。
屏幕碎了一角。
醫院的催繳短信還停在最上麵。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一點點收緊。
門被推開,聞硯川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藏起來的手機上。
“你今晚那出戲,演得不錯。”
“先弄臟我的衣服,再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喝酒暈倒。”
“怎麼,想讓我注意到你?”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眼神裏沒有半點擔心。
隻有看穿獵物把戲後的譏誚。
像四年前那個雨夜。
他也是這樣看著我。
四年前,專利泄露那晚,聞硯川把一疊照片摔在我麵前。
照片裏,許振東站在車邊替我撐傘。
我被他的人堵在巷口,退無可退。
鏡頭卻隻拍到他替我拉開車門的瞬間。
聞硯川紅著眼問我。
“是不是你幹的?”
我隻說了一句。
“不是我。”
他指著照片,聲音發顫。
“那你為什麼會跟許振東在一起?”
許振東堵住我時,手裏攥著我的病曆。
他說,他能替我拿到供體心臟。
他說,聞硯川這種沒背景的人,路上隨便出點意外再正常不過。
我怕聞硯川出事,也怕自己沒活路。
可聞硯川已經被那些照片逼得失了控。
我不敢告訴他,我病了,更不敢告訴他我可能會死。
我怕他把所有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怕他做傻事。
所有的話堵在喉嚨裏,一句話都說不出。
那天夜裏,聞硯川把我趕出門。
門在我麵前砰然合上。
我靠著冰冷的樓道牆壁坐到天亮。
手裏的病曆被雨水浸透。
心臟一陣陣抽痛。
可那扇門始終沒有再打開。
最後我一走了之,從此在他世界銷聲匿跡。
也許真是報應。
所以四年後,我才會把自己活成這樣。
“確實缺錢。”
我說。
聞硯川笑意更冷。
“不裝了?”
“缺多少?”
我報了個數字。
“五十萬。”
那是手術費、住院費和後續治療預估裏最低的一筆。
我說完,病房裏靜了很久。
聞硯川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當年你賣我專利,許振東給了你多少?”
我垂下眼。
“聞硯川,錢我會還。”
“我可以簽借條,也可以按利息算。”
他俯身看著我,聲音壓得很低。
“借?”
“祝聆,你拿什麼還?”
“一條爛命?”
我握緊被角。
聞硯川抬手,指腹擦過我因為輸液而泛青的手背。
動作很輕。
說出來的話卻像一把鈍刀。
“我可以包養你。”
我呼吸停了一下。
“一個月二十萬。”
“隨叫隨到,哄我開心。”
“做得到嗎?”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
我想起繳費單上的截止日期。
想起醫生說,拖得越久,手術成功率越低。
我抬起臉。
“好。”
聞硯川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看著他,又重複了一遍。
“我答應。”
他直起身,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的話。
片刻後,他笑了。
“你果然是這樣的人。”
“為了錢什麼都能做。”
“我沒看錯。”
針頭紮進血管的位置開始發疼。
我把視線落回手機屏幕上。
“嗯。”
“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