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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拔四千米的雪山露營夜，閨蜜非要讓她半路撿來的男伴擠進營地中央。

“他沒錢租睡袋，晚上零下好幾度，在咱們生火的大帳篷坐一晚怎麼了？”

上一世，我看他滿身酒氣眼神渾濁，堅決不讓他進大帳。

同行幾個朋友全指責我。

“人家徒步出來不容易，你非要把人逼死在雪地裏？”

“就一個火爐旁的位置，你防賊呢！”

後來，閨蜜把我們的爭吵錄音發到網上。

我成了那個冷血傲慢、逼窮遊背包客凍死的蛇蠍惡女。

網暴從線上追到現實，辱罵恐嚇的電話逼得我患心臟病的母親猝死，公司也將我掃地出門。

在全網鋪天蓋地的詛咒聲裏，我最終走向冰冷的河。

再睜眼，閨蜜正扯著那醉漢往大帳篷裏塞。

我沒再上前攔阻，而是默默打包收起自己的高山帳篷。

“行，愛怎麼住怎麼住，我下山了。”

......

海拔四千兩百米的風刮在臉上生疼。

韓莉正拽著一個男人的袖子。

男人腳步發虛。

他身上那件油膩的衝鋒衣散發著濃重的散裝白酒味。

韓莉轉過頭看著我。

“程溪，龐哥徒步翻埡口丟了錢包，他真沒地方去了。”

“他沒錢租睡袋，晚上零下好幾度，在咱們生火的大帳篷坐一晚怎麼了？”

我手裏的鈦合金地釘剛拔出一根。

上一世，我也站在這片碎石地上。

我看他滿身酒氣眼神渾濁，堅決不讓他進門。

韓莉當場紅了眼眶。

周晨把手裏的登山杖往地上一摔，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冷血。

許萌也在旁邊勸我不要把人逼上絕路。

當晚韓莉把爭吵錄音掐頭去尾傳到了網上。

我成了那個自私刻薄、逼窮遊背包客凍死在雪山上的惡人。

網絡暴力順著網線蔓延到現實。

成千上萬條恐嚇短信塞滿我的手機。

我母親有嚴重的心臟病。

催命一樣的騷擾電話打進她的病房，她當場猝死。

公司為了平息輿論將我開除。

後來我在冰冷的河水裏咽了氣。

冰冷堅硬的金屬邊緣壓在手心裏。

我沒有上前去拉大帳的拉鏈。

我把拔出來的地釘收進包裏。

韓莉見我一句話不說，直接掏出手機。

她把屏幕舉到周晨和許萌麵前。

“你們看，龐哥微信裏就剩幾塊錢了。”

“就借個火爐邊角避一晚風，明天一早他就去哨所求助。”

“程溪，你非要看著他失溫凍死才甘心嗎？”

周晨立刻挪動腳步，擋在大帳門口。

“程溪，你這一身始祖鳥穿得挺風光，心怎麼這麼硬？”

“人家徒步出來不容易，你非要把人逼死在雪地裏？”

“就一個火爐旁的位置，你防賊呢！”

許萌縮在防風服裏，聲音很低。

“程溪姐，大家在外麵跑都不容易，互相搭把手吧。”

醉醺醺的龐斌靠在帳篷邊上。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在我和韓莉身上轉了一圈。

“妹子，我坐地墊角落就行，絕不碰你們的東西。”

我把睡袋卷起來，塞進防水壓縮袋。

拉繩扣緊的聲音在風裏很清晰。

我沒有反駁周晨的話。

我也沒去看韓莉手機上的零錢餘額。

我把七十升的重裝包提起來，背到肩膀上。

搭扣依次扣緊。

我調出手機裏的離線軌跡地圖。

“這頂球頂帳篷和裏麵的柴油取暖爐，租金我出了一千五，正好一半。”

“這筆錢我不要了。”

“從現在起，我的位置空出來。”

“你們想留誰睡，想讓誰烤火，隨便你們。”

韓莉愣住了。

“程溪，你陰陽怪氣什麼？”

周晨皺起眉頭。

“大晚上的你耍什麼大小姐脾氣？”

我看著他們。

“我已經跟紮西領隊說好了。”

“他的馬隊送完物資剛好下山。”

“我現在跟馬幫一起下撤到二號大本營的客棧。”

“後麵的登頂行程，我退出。”

我轉過身，走向營地外圍拴馬的石樁。

風雪越來越急。

身後的三個人站在原地，誰也沒有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