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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分，孟府門前響起了禮樂聲。

十裏紅妝，東宮的迎親儀仗鋪滿了整條長街。

孟扶青穿著那身紫霞嫁衣，在爹娘和兄長的哭送下，風風光光踏上了太子妃的鳳輦。

我跟著謝懷安，飄在半空，著鳳輦漸行漸遠。

爹抹了一把眼淚，卻也長舒一口氣：

「大局已定，懷安，咱們孟家和謝家的前程，總算是穩了。」

娘也收起帕子，臉上的悲戚化作喜色：

「走吧，把那個丫頭放出來，趕在晌午前用一頂小轎從側門抬進謝府，也省得外頭人說閑話。」

孟庭直接招呼了兩個粗使婆子，手裏拿著一套灰撲撲的衣裳。

「快些，別耽誤了我晌午去東宮赴宴的時辰。」

謝懷安眼底浮現出一抹笑意，腳步比平日快了許多。

袖中的手一直緊抓著那支修補好的木簪。

「嶽父嶽母慢些，我去前麵開鎖。」

一行人來到後院炭窯前。

窯火已經熄了，但空氣中依舊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

謝懷安親自拿過銅鑰匙，打開鐵閘上的大鎖。

「把門拉起來。」

沉重的鐵門發出一陣刺耳聲，緩緩升起。

煙氣撲麵而來，嗆得幾人拿著帕子死死捂住口鼻。

「咳咳！這死丫頭在裏頭幹什麼了，怎麼這麼臭！」

娘揮著手，站在三丈開外不肯上前。

窯內昏暗無光。

隻能隱約看見石榻上蜷縮著一個瘦小的人影。

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

謝懷安用袖子掩了掩鼻，眉頭微蹙，卻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聲音是一貫的溫柔：

「蘭葵，時辰到了，我來接你回謝府了。」

石榻上的人影沒有反應。

孟庭站在門口，抱臂冷笑了一聲：

「孟蘭葵，差不多行了，懷安都親自來接你了，你還拿什麼喬？」

「你以為你裝死不出聲，太子妃的鳳輦就能掉頭回來接你嗎？別做夢了！」

娘也跟著勸起我來：

「蘭葵，娘知道你心裏有氣，可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妹妹身子嬌貴，受不得炭火的苦，你做姐姐的替她受過，娘心裏記著你的好。」

「隻要你乖乖跟懷安進門做個安分守己的貴妾，下月娘就讓人給你送兩匹上好的素緞。」

爹背著手，語氣威嚴：

「還不快起來謝恩？一個姑娘家躺在榻上裝睡，成何體統。」

石榻上的人依舊沒動。

謝懷安走到榻邊，低歎了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還在生我的氣呢？你看，我把你最喜歡的木簪修好了，還包了金邊。」

「我知道這次委屈了你，可聖命難違，我也是為了保住你的性命。」

「你向來最懂事，最心疼我，難道真忍心看我夾在東宮與孟家之間為難嗎？」

他說著，彎下腰。

伸手去拉石榻上那人。

「乖，別鬧脾氣了，起來我看看你的臉，我帶了最好的玉容膏......」

他的手指觸碰到我肩膀的瞬間，僵住了。

那不是活人該有的溫熱柔軟。

謝懷安臉上的溫和笑意，凝滯了。

他用力將石榻上的人翻轉過來。

隨著屍身翻轉，一隻早已摳爛見骨的手垂落下來，砸在石榻邊緣。

那張原本膚白勝雪的臉上。

白鉛粉與潰爛的血肉緊緊粘連在一起，雙目暴突，嘴角大張。

明顯死前經曆了極其恐怖的窒息。

謝懷安手中的木簪掉在地上。

摔成了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