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燈塔餐廳建在懸崖邊。
服務生將我們帶到露台時,桌邊隻擺著三把椅子。
顧淮拍了下額頭。
“我訂位時順手填了三個人,忘了溫梔也來。”
服務生臨時搬來一把折疊椅,塞在過道邊。
每當有人經過,我都要側身讓路。
謝臨川見我沒動筷子,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麵。
“就是個座位,擺什麼臉色?”
“我沒擺臉色。”
“那就吃飯。”
他替林知夏切好牛排,又將她不喜歡的洋蔥挑出去。
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服務生端來一份鯨尾造型的紀念甜品。
“恭喜三位完成追鯨之旅,這是遊艇公司贈送的限定甜點。”
三隻巧克力鯨尾上,分別寫著他們的名字。
林知夏抿了抿唇。
“溫梔昨天沒坐上遊艇,確實沒有她的。”
顧淮將自己的推過來。
“要不我的給你?”
“不用了。”
上麵刻著他的名字。
我拿來幹什麼?
謝臨川卻皺起眉。
“一個甜品而已,至於這麼敏感嗎?你胃不好,本來就不能吃涼的。”
每次忽略我,他都有理由。
我不喜歡,我不需要,我不能吃。
仿佛隻要替我找好借口,我就連難過都顯得矯情。
吃到一半,窗外忽然響起廣播。
今晚八點,燈塔會開放頂層觀景台。
情侶可以共同點亮一盞鯨燈。
五年前,我和謝臨川在雜誌上看見過這裏。
他答應過,追到鯨之後,就陪我點燈。
我拿出提前預約的兩張票。
“八點,我們上去嗎?”
謝臨川看了眼時間。
“可以。”
“就我們兩個?”
他沉默一瞬,點頭。
“就我們兩個。”
可七點五十分,林知夏忽然不見了。
顧淮接到電話,臉色大變。
“知夏去懸崖邊了!她說剛才看見鯨群,想靠近一點拍照。”
謝臨川扔下餐巾,轉身就走。
我拉住他。
“還有十分鐘。”
他甩開我的手。
“人都快出事了,你還惦記點燈?”
“景區有護欄,還有工作人員。”
“那又怎樣?她怕高,萬一驚慌怎麼辦?”
我看著他。
“那我呢?”
謝臨川愣了一下。
“你在這裏好好的,能有什麼事?”
說完,他和顧淮匆匆離開。
八點整,頂層的鯨燈依次亮起。
工作人員拿著名單問我:
“另一位還來嗎?”
我看向空蕩蕩的樓梯。
“不來了。”
“那您要自己點嗎?”
點燈的台子上刻著一行字。
【燈亮之時,所愛之人會陪你找到歸途。】
我等了謝臨川五年。
他卻從來不是我的歸途。
“不點了。”
我把兩張票撕碎,扔進垃圾桶。
手機忽然震動。
冰島研究中心發來電子合同。
項目負責人提醒我,海上觀測期長達一年,一旦簽約,中途不能隨意退出。
以前我怕謝臨川不高興,連申請都不敢告訴他。
現在,我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溫梔。
合同生效後,對方很快發來消息。
【明晚九點,車會到民宿接你。】
【確定可以出發嗎?】
我回複:
【確定。】
九點半,謝臨川才回來。
林知夏被他背在背上,笑著晃了晃手機。
“虛驚一場,不過拍到了特別漂亮的晚霞。”
謝臨川看見已經熄滅的鯨燈,隨口道:
“今天沒趕上,下次再點。”
我望著他,輕聲說:
“沒有下次了。”
他大概沒聽清。
因為林知夏趴在他耳邊說了什麼,他很快又笑了起來。
沒人注意到,我已經訂好了去機場的車。
也沒人知道,這次我說的不是鯨燈。
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