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工人借著上門安裝衣櫃的機會，將侏儒同夥藏在裏麵放進爸媽的臥室。

晚上爸爸外出，一個矮小的人影從衣櫃裏爬出來......

很快臥室裏傳來媽媽的呼救聲。

我衝了進去，隻見媽媽衣衫不整地倒在了衣櫃旁，身下一片血跡。

緊接著，冰冷的刀尖直接捅穿了我的心臟。

再睜眼，我回到工人安裝上門的時刻。

他們正抬著未拆封的粉色衣櫃，吃力地往屋裏走。

我卻瘋了一樣衝到門口——

“不許你們把衣櫃搬進來！”

1.

我死死抵住門，不讓他們進。

爸媽聽見動靜從屋裏出來，看見我的動作，眉頭瞬間皺起。

媽媽衝過來拉住我。

“曉曉，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不讓叔叔搬進去？”

我死死盯著櫃子，沒有回答。

因為我知道，櫃子裏麵有秘密。

但我不能說。

一個五歲的孩子，怎麼解釋自己重生了？

媽媽先一步衝過來拽我的胳膊。

她的語氣帶著點明顯的不耐煩。

“曉曉別鬧，叔叔們抬了三層樓多累。”

“刮壞衣櫃你爸爸要賠人家錢的。”

我爸皺著眉伸手過來掰我的手指。

力道不算重，卻帶著長輩慣有的威嚴。

“快鬆手。”

“之前哭著要粉色衣櫃的是你。”

“現在不讓進門的也是你。”

“怎麼這麼不懂事？”

樓道的聲控燈被嘈雜的動靜驚得亮了起來。

慘白的光落在剛擦過的水泥台階上。

上下樓的住戶都停下腳步，探頭往這邊看。

沒兩分鐘就圍過來好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對門的王阿姨牽著她剛上幼兒園的孫子靠在門框上。

對著周圍人壓低聲音嚼舌根。

“蘇家這小孩就是被慣壞了。”

“一點禮貌都沒有，對著工人撒什麼潑。”

旁邊幾個相熟的阿姨也跟著點頭附和。

拎著菜籃子上樓的張奶奶也湊過來打圓場。

“哎呀小孩嘛，對新家具新鮮，別罵她。”

“讓她摸兩下櫃門，過了勁就好了。”

我咬著唇，指尖摳得更用力。

肩膀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我不敢鬆手。

我太清楚櫃門後麵藏著什麼。

櫃子裏麵藏著一名侏儒，那是工人張磊專門安置在櫃體夾層裏的同夥，藏著他作案留下的痕跡，藏著足以毀掉一個家庭的秘密。

藏著那個曾經毀掉我們一家幸福的惡徒。

張磊擦了擦額頭的汗，笑得很自然。

“小朋友是不是害怕櫃子裏有怪物？”

我盯著他的眼睛。

“不是怪物。”

“是人。”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張磊這時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

露出那張看著格外憨厚老實的臉。

聲控燈的光晃得他左耳後那道淡粉色的疤格外明顯。

那道疤我記了兩輩子。

上一世媽媽遭遇不幸的時候，那道疤就深深刻在我的記憶裏。

他擺了擺手，對著我爸媽好脾氣地打圓場。

“沒事沒事，小孩喜歡新家具很正常。”

“要不我把櫃門打開讓她看看。”

“裏麵啥都沒有，她放心了就好了。”

他說話的時候，我能聞到他身上混著木屑和汗味的陌生味道。

和我臨死前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說著就伸出粗糙的手，要碰衣櫃門的金屬鎖扣。

周圍人見狀都誇他脾氣好，懂得體諒小孩。

我媽甚至還轉過頭跟他連連道歉。

說我今天不知道發什麼瘋，給他添麻煩了。

我爸也鬆開掰我手指的手，歎了口氣。

顯然也覺得他這個提議十分合理。

隻有我知道，他要開櫃門根本不是為了打消我的顧慮。

是要趁所有人不注意，給櫃子夾層裏的侏儒遞信號，同時快速把藏在櫃門縫隙裏的作案工具收進工裝口袋。

到時候我空口無憑。

他甚至能反過來倒打一耙，說我惡意誹謗他的名聲。

我死死按住櫃門不撒手。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咬著牙就是不說話。

張磊的指尖已經碰到了鎖扣冰涼的金屬邊。

我猛地抬眼瞪他。

我的眼神裏全是前世臨死前刻進骨頭裏的恨意。

張磊的動作突然頓了一下。

他臉上掛著的憨厚笑僵了半秒。

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我無比熟悉的陰狠。

2.

我看著他僵住的臉，積壓了兩輩子的恐懼終於繃不住。

指腹剛才被硬紙殼蹭破的地方還在突突跳著疼。

滲出來的血珠蹭在櫃門的米黃色包裝紙上，像個小小的刺眼的紅點。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攥著拳頭狠狠拍著硬邦邦的櫃門。

指節撞得生疼也不肯停。

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裏麵有壞人留下的東西！還有人躲在裏麵！不能抬進去！現在就拆了檢查！”

喊到最後嗓子都劈了，震得我自己耳朵發疼，胸腔裏嗡嗡響。

旁邊看熱鬧的王阿姨嗤笑了一聲。

對著身邊的鄰居擠眉弄眼。

“你看看這孩子，還說有壞人，這就是刑偵片看多了胡咧咧。”

“蘇家平時太慣著了，一點規矩都沒有，當著外人的麵這麼鬧。”

旁邊幾個相熟的阿姨跟著點頭附和。

有個看熱鬧的初中生還吹了個口哨，跟身邊的同學笑說這小孩戲還挺多。

爸爸的臉瞬間黑得像要滴出墨來。

他揚起手，作勢就要往我胳膊上落。

眼角掃到我指腹上的血珠，動作頓了半秒，終究還是沒打下來。

可語氣還是又沉又冷，帶著軍人慣有的威嚴。

“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揍你！”

“這定製衣櫃是榫卯結構，拆了就裝不回去，廠家說過拆封概不負責。”

“幾萬塊錢你賠得起嗎？”

他的聲音很大，震得樓道的聲控燈都晃了晃。

媽媽也趕緊蹲下來給我擦眼淚。

她的掌心暖得發燙，先碰到我冰涼的手背，愣了一下，又伸手摸我的額頭。

怕我是發燒燒糊塗了說胡話。

語氣裏全是軟下來的哄勸。

“是不是前幾天陪你看的刑偵片嚇著了？晚上做噩夢了對不對？”

“晚上媽媽給你買你最愛的草莓冰淇淋，加雙倍奧利奧碎，再給你買上次你要的那個兔子玩偶好不好？”

“先讓叔叔進去裝櫃子，啊？”

她伸手要把我往懷裏拉，動作放得很輕，怕弄疼我受傷的手指。

我死死貼在櫃門上，腳釘在地麵似的，說什麼都不肯挪步。

張磊站在旁邊，臉色比剛才白了好幾個度，嘴唇都有點發顫。

他的眼神掃過我攥得發白的指節，又掃過圍了一圈的鄰居，最後落在電梯亮著的上行燈上。

喉結飛快地滾了一下，手下意識往工裝口袋的方向摸了摸，又很快收回來。

他擺了擺手，裝出一副不耐煩又好脾氣的樣子，對著我爸媽賠笑。

“算了算了，我下一家的活都要遲到了，那戶業主本來就難說話。”

“耽誤了工頭要扣我半個月工資，犯不上跟小孩置氣。”

“衣櫃我就給你們放門口，你們自己慢慢搬吧，我先走了啊。”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就往電梯口的方向走，腳步急得很，差點踩空一階台階，扶了下牆才站穩。

工裝的衣角被樓道裏的風刮得晃了一下。

我心裏咯噔一下，渾身的血瞬間涼了大半。

不能讓他跑。

他要是跑了，今天找不到證據，櫃子裏的侏儒也會找機會逃竄，我們連他的身份信息都留不全。

過不了幾天他們肯定還會摸回來，到時候我們全家還是逃不過上輩子的死局。

周圍的人還在議論，說這個工人脾氣真的好，被鬧成這樣都不生氣，換別人早就撂挑子罵人了。

我爸也皺著眉，覺得是我們家對不起人家，還在後麵喊要給他補二十塊錢誤工費。

沒有人知道他跑是因為心虛。

沒有人知道櫃門夾層裏蜷縮著一名侏儒幫凶，裏麵還藏著磨得鋒利的刀、粗麻繩，還有能把我們全家拖進地獄的惡鬼。

我猛地掙開媽媽拉著我的手。

五歲幼小的身體拚盡全力往前撲，鞋底在瓷磚地上滑了一下，差點摔了。

我死死拽住張磊工裝後擺的衣角。

布料粗糙的紋理硌得我本來就受傷的掌心更疼，血都蹭在了藏青色的布料上。

我把所有的力氣都灌進喉嚨裏，扯著嗓子對著小區保安室的方向大喊。

“保安！那個要害我們的壞人要跑了！櫃子裏還藏著人！”

3.

張磊被我拽得猛地一個趔趄。

扶著牆才站穩，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回頭狠狠瞪著我，抬手就要甩我的胳膊。

聲音大得震得樓道的聲控燈都晃了晃。

“你這小孩怎麼滿嘴胡話？”

“我什麼時候害人了？再亂說話我找你家長算賬！”

他的力氣很大，指尖攥得我胳膊生疼。

我咬著牙死不鬆手，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衣角布料裏。

前世那場噩夢般的經曆又一次浮現在我的腦海。

我渾身都在抖，手卻攥得更緊。

指腹上沒結痂的傷口被蹭破，血蹭在他藏青色的工裝上，暈開小小的紅點。

爸爸本來大步走過來要拉我。

聽見張磊凶我的話，腳步突然頓住。

他皺著眉，視線先落在我攥得發白的指節上。

又掃過張磊慌得快要繃不住的臉。

前幾天的零碎記憶突然撞進他腦子裏。

這一周我每天晚上都抱著他的胳膊晃。

軟乎乎的聲音一遍遍重複。

“爸爸不要找巷口那家小廠做衣櫃好不好？”

“安裝的叔叔是壞人，櫃子裏麵還藏了人，會傷害我和媽媽的。”

之前他隻當我是看了刑偵動畫片瞎鬧，摸著我的頭哄兩句就過去了。

現在看著張磊慌得亂飄的眼神，他心裏瞬間咯噔一下。

退役多年養成的警覺性瞬間冒了出來。

他上前一步，擋在了我和張磊中間。

伸手直接按住了張磊要抬起來甩我的胳膊。

爸爸的手勁很大，張磊掙了兩下都沒掙開，臉漲得更紅了。

爸爸的語氣冷了下來，是他平時訓練新兵時才有的嚴肅語氣。

“先別走。”

“我女兒平白無故不會說這種話，等保安來把事情說清楚。”

“真要是我家孩子冤枉了你，我給你賠禮道歉，誤工費營養費我全出。”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都愣住了。

本來還在嚼舌根的王阿姨也閉了嘴，探頭探腦往這邊看。

她們也看出來了，平時最講理最要麵子的蘇建軍，這次居然站在了“胡鬧”的女兒這邊。

張磊的臉瞬間白了好幾個度。

眼神開始亂飄，掃過電梯口的方向，又掃過單元門的出口。

他還在掙，聲音都開始發顫。

“我憑什麼在這等？我下一家的活都要遲到了！”

“你們這是限製人身自由，我要報警告你們誹謗！”

我躲在爸爸身後，攥著他的衣角，懸了兩輩子的心終於稍微落了點。

爸爸信我了。

他終於沒有把我的話當成小孩的胡言亂語。

就在這時候，兩個穿藏藍色保安服的大哥跑了進來。

手裏還拎著黑沉沉的防暴棍，跑得滿頭大汗。

剛才我喊的聲音大，保安室就在單元門旁邊，他們聽見動靜就立刻趕過來了。

領頭的李哥跟我爸認識，平時見麵還會遞根煙。

他喘著氣問：“老蘇，怎麼回事？我聽見你家小孩喊櫃子裏藏了人？”

張磊一看見保安手裏的防暴棍，臉瞬間死白。

他突然開始大力掙紮，另一隻手下意識往工裝口袋的方向摸。

我心裏一緊，下意識往爸爸身後縮了縮。

那口袋裏肯定藏著東西，我記得上一世他作案時留下的關鍵證據，就藏在那裏。

張磊的聲音突然拔高，尖得刺耳。

“你們憑什麼攔我？我又沒犯法！”

“趕緊放我走，不然我真報警了！我要告你們非法拘禁！”

4.

張磊的喊聲尖得刺耳，震得樓道的聲控燈閃了兩下。

他叉著腰漲紅了臉，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我告訴你們，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耽誤我下一家的活，誤工費你們得賠！”

“還有我這名譽損失，你們也得賠！”

他說著就要掏口袋裏的手機，作勢要撥號報警。

周圍圍觀的鄰居瞬間又炸了鍋。

對門的王阿姨上前兩步，拽了拽爸爸的胳膊。

語氣裏滿是勸和的意味。

“老蘇啊，算了算了，犯不上。”

“小孩不懂事鬧兩句，你還當真啊？”

“趕緊讓人家工人走，真鬧到派出所去，多丟麵子啊。”

拎著菜籃子的張奶奶也跟著點頭。

“是啊是啊，小孩子看刑偵片看多了，瞎說的。”

“幾萬塊的衣櫃拆了就廢了，多大的損失啊。”

旁邊幾個相熟的叔叔阿姨也跟著勸。

都覺得爸爸沒必要為了小孩的胡話得罪工人，還賠上幾萬塊的衣櫃。

我站在爸爸身後，聽見這些話，咬了咬唇。

我從爸爸身後走出來，站在台階最前麵。

仰著頭，聲音亮得整個樓道都能聽見。

“各位叔叔阿姨都在這作證！”

“我蘇曉今天說的話，算數。”

“要是現在拆開衣櫃，裏麵既沒有壞人，也沒有藏人。”

“我們家賠雙倍的衣櫃錢，誤工費我們也全出。”

我伸手指了指站在我身邊的爸爸。

“我爸爸說話算話，從來不會騙大家。”

爸爸低頭看向我。

他的視線落在我漲得通紅的臉上，又落在我指腹上還沒結痂的血痂上。

我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堅定，沒有絲毫躲閃。

爸爸沉默了兩秒，緩緩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向旁邊站著的另一個安裝工人。

語氣沉得像塊鐵。

“拆。”

“我蘇建軍擔這個責，拆出來任何損失，全算我的。”

那個安裝工人愣了愣。

他左右看了看臉色煞白的張磊，又看了看旁邊拎著防暴棍的保安。

不敢再多說什麼，隻能從工具包裏掏出螺絲刀。

他蹲在衣櫃旁邊，對準櫃門上的螺絲擰了下去。

螺絲刀卡著金屬螺絲，發出哢哢的聲響。

第一顆螺絲掉在了地上，滾出老遠。

第二顆螺絲擰鬆，他隨手放在了口袋裏。

第三顆螺絲剛擰到一半。

螺絲刀轉動的聲音越來越近。

所有人都盯著櫃門。

沒人發現，櫃子上層的夾層陰影裏，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傳來細微的布料摩擦聲響。

下一秒，櫃門突然彈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