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林晚，在老城區跟我爸開麵館。

十八年來，我以為自己就是個下麵條的。

直到一個男人連吃七天雪菜肉絲麵，

開口問起一個抱錯的女嬰。

我爸在廚房摔了碗。

第二天，霍家老太太拄著拐來了，留下一個信封：

“麵錢，欠了十八年。”

所有人都勸我回去當千金。

沒人知道，那個家裏有人在等我。

也有人，早就盯上了我媽的東西。

......

晚上十點半，我把最後一摞碗泡進水裏。

那個男人又來了。

第七天，還是雪菜肉絲麵，還是靠窗那張桌。

“老板，加個蛋。”

我把麵端過去，順嘴說道：

“你再吃下去，要長在店裏了。”

他笑了一下，筷子沒動。

這人叫霽川，前天刷卡的時候我瞄見的名字。

穿的挺貴，吃麵倒是不挑。

就是每回吃完都不走，坐著看我擦桌子，跟個老六一樣。

“林小姐，我想跟你打聽個事。”

“打聽啥？麵條配方不外傳。”

“十八年前，市婦幼，有個女嬰......”

他說的支支吾吾，後半句含在嘴裏。

“被抱錯了。”

廚房裏啪的一聲脆響。

我回頭，我爸站在灶台邊，腳下一地碎瓷片。

他沒撿，就那麼看著霽川。

“今天店打烊了。”

我爸說道。

霽川站起來，放下一百塊，走了。

那晚我爸在後廚抽了半包煙，一個字沒說。

我也沒問他。

有些事你不問，它就還能再拖一天。

第二天上午，門口停了輛黑車。

下來個穿西裝的中年人，手裏拎著三個禮盒。

“林小姐，我是霍家的管家，姓周......”

話沒說完，我爸拎著掃帚出來了。

“出去，別臟了我的地。”

管家還想說什麼，掃帚已經懟到他皮鞋跟前。

他退了三步，禮盒都沒敢放下。

蘇蔓趴在櫃台上嗑瓜子，看的兩眼放光。

“晚晚，霍家誒，那個霍家。”

“哪個霍家來了都得排隊吃麵。”

下午兩點，店裏最閑的時候。

一個老太太拄著拐進來了。

頭發全白，衣服素淨，身後沒跟人。

她坐下，說要一碗雪菜肉絲麵。

我下麵的時候，她一直看著我。

看的我手裏的長筷子都慢了半拍。

麵端上去，她吃的很慢。

一口湯，一口麵，吃著吃著眼圈紅了。

我沒吭聲，遞了張紙巾過去。

她接了，也沒擦，攥在手心裏。

一碗麵吃完，她放下一個鼓鼓的信封，起身就走。

我捏了一下，厚的離譜。

我追到巷子口。

“奶奶，一碗麵十八塊，你這給多了。”

她停下，沒回頭。

“麵錢，欠了十八年。”

說完她上了車。

我站在巷子口，手裏的信封變的很重。

回到店裏，蘇蔓把瓜子皮一吐。

“要我說你就去認，拿筆錢把這破店翻新一下，血賺。”

“空調換了，招牌換了，你也不用天天四點起來和麵。”

我抄起擀麵杖，敲了她腦門一下。

“哎喲！你下手真黑。”

“我媽不是錢。”

蘇蔓揉著腦袋，不說話了。

這麵館是我媽開的。

招牌上那個林字，也是她寫的。

她走的那年，我才十二歲。

後麵的事，是我很久以後才知道的。

那天晚上，霍老太太回到霍家。

霍念在客廳彈琴，起身喊了聲奶奶。

老太太看著她，張了張嘴，最後隻說：

“早點睡吧，念念。”

霍母在樓梯口站著，沒說話。

她等老太太回了房，自己去了書房。

書房最裏麵的櫃子頂上，有個舊木匣。

老太太收了很多年，誰都不許碰。

霍母搬來椅子，踩上去，把木匣取了下來。

她看了一眼門口，打開了鎖扣。

木匣裏是空的。

那條繡帕，昨晚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