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從小沒有任何私人空間。

我的房間沒有鎖，我的衣櫃隨便翻，我的銀行卡密碼全家都知道。

我找爸媽理論，得到的回複是：

“一家人分什麼你我，你的就是大家的。”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狡兔三窟的道理。

後來家裏的地產公司資金鏈斷裂，他們要我填三千萬的窟窿。

我直接在所有人麵前跳了江。

然後換了個身份，掛名到自己旗下的一家子公司。

每天遲到早退，連打印機卡紙都要喊人幫忙。

隻有陸時安敢當麵懟我：

“季總，您要是不想幹，就別占著位子。”

我看他敢說真話，就提拔了他。

直到交往兩個月後的淩晨兩點，我例行調出總裁辦公室的隱蔽監控。

我的親妹妹環視一圈，滿臉嫉恨：

“老公，我還以為她是真的死了，沒想到是攀上了金主！”

陸時安語氣輕蔑：

“她一來我就認出來了，我花五個月確認她就是個花瓶。”

“隻要把股權拿到手，這盤子就是咱們的。”

一個空殼公司而已，他們想要就拿去好了。

下一秒秘書發來消息：

“總裁，倫敦、新加坡、迪拜三地的收購案都等您最終簽批。”

“您到底什麼時候休完假？”

......

“季總，這是這個季度的最終報表，需要您馬上簽字。”

陸時安推門進來。

聲音溫和，帶著他一貫的公事公辦。

我關掉手機屏幕上的監控畫麵，將視線落在他手上那厚厚一遝文件上。

他走近，把文件鋪在我的辦公桌上。

骨節分明的手指點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

“這裏，還有這裏。”

我拿起筆，目光在文件頁的夾縫中停留了一秒。

那裏混著一份沒有封麵的協議。

頁腳隱約露出“股權無償轉讓”幾個字。

我沒出聲。

小時候，我媽總喜歡在我睡覺時推開我沒有鎖的房門。

把我的壓歲錢從枕頭底下抽走，用來給弟弟買最新款的球鞋。

我哭著問她為什麼。

她隻是不耐煩地擺手，說一家人分什麼你我。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屬於我的東西，絕對不能放在明麵上。

“怎麼了？”陸時安見我停筆，微微俯下身。

金絲眼鏡反著冷光。

“沒什麼，筆好像有點斷水了。”

我隨手在草稿紙上畫了兩下，然後極其自然地翻開那份協議。

大筆一揮，簽上了我的名字。

陸時安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鬆弛。

他將文件收攏，整理整齊，抱在胸前。

“辛苦季總了，您這段時間狀態不太好，今晚我帶您去吃那家您最喜歡的粵菜吧。”

我靠在椅背上。

“好啊。”

晚上七點，市中心的高檔餐廳。

陸時安替我拉開椅子，體貼地倒上一杯溫水。

“這家店的鮑汁撈飯很正宗，你太瘦了，要多吃點。”

他看著我，眼神溫情脈脈。

我也看著他，看他怎麼把這出戲演下去。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打破了餐廳的寧靜。

“姐姐？”

這聲音太熟悉了，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我轉過頭。

季晚黎站在離我不到兩米的地方，眼眶瞬間紅了。

而在她身後，跟著我那已經大半年沒見的父母，以及弟弟季川澤。

“季棠？”

我媽林茹手裏的包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撲過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

“你沒死？”

“你這死丫頭，你知不知道我們這大半年是怎麼過來的！”

她聲音不小，引得周圍幾桌客人紛紛側目。

我垂下眼，看了看被她抓皺的真絲襯衫。

沒說話。

季正輝陰沉著臉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著我的穿著。

“當初家裏不過是讓你拿點錢出來周轉，你就玩跳江這種把戲。”

“害得全家人背上冷血的罵名，你倒好，一個人躲在這裏穿金戴銀。”

他語氣裏沒有重逢的喜悅。

隻有被欺騙的憤怒和高高在上的指責。

陸時安適時地站起身，擋在我麵前，但態度卻很恭敬。

“伯父伯母，這裏是公共場合，我們坐下來慢慢說。”

季川澤冷笑一聲，拉開一張椅子大喇喇地坐下。

“姐夫，你還護著她呢？”

“你知不知道她當初差點害死我們全家。”

姐夫。

這個稱呼讓陸時安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判斷我的反應。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平靜地問，“你們怎麼找過來的？”

季晚黎走過來，眼角掛著淚，熟練地靠在陸時安的另一側。

“姐姐，你別怪時安哥。”

“是我太想你了，他才忍不住告訴我你的下落。”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後，家裏房子都被抵押了，我連學費都交不起。”

她一邊說，一邊往陸時安身邊靠。

陸時安沒有躲，反而從口袋裏掏出紙巾，遞給了她。

“晚黎，別哭了，你身體本來就不好。”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多了一絲長輩般的勸誡。

“棠棠，當初是你太衝動了。”

“既然現在誤會解開了，家人終究是家人，你也不該再逃避責任了。”

我抬起頭，定定地看著陸時安。

“逃避責任？”

林茹立刻接話，“難道不是嗎？”

“你這幾個月在這家大公司當什麼總經理，工資肯定不少吧。”

“晚黎因為你跳江的事，受了刺激，現在連個好工作都找不到。”

她理所當然地敲了敲桌子。

“你明天去跟你們老板說一聲，把晚黎也弄進公司。”

“一家人，總不能你在吃香喝辣，讓你妹妹喝西北風。”

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和當年她隨意拿走我房間裏的任何東西時，語氣一模一樣。

陸時安在一旁附和。

“棠棠，我看了晚黎的簡曆，雖然經驗不足，但在子公司做個助理還是可以的。”

“我也能幫著照看一二。”

我靜靜地聽著這三個人的一唱一和。

看著季晚黎藏在淚光下那抹勢在必得的笑。

“行。”我點點頭，拿過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

“明天讓她來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