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過身,走向遊艇的下客舷梯。
“既然要返航,就在前麵的備用碼頭把我放下來吧。”
“我不打擾你們去醫院。”
顧晏清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宋微吟,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讓你在島上待一晚怎麼了?”
“這遊艇的燃油費你知道多貴嗎,為了你停靠一次備用碼頭,耽誤了阿修的病情你負得起責嗎?”
我沒有回頭。
“那就開慢點,我自己跳下去。”
舷梯距離海麵還有兩米。
下方是翻滾著白沫的黑色海水,直通不遠處亮著孤燈的備用碼頭。
顧晏清被我的動作激怒了。
“好啊。”
“你要跳就跳,我看你能在水裏遊得多快!”
“開船,別管他!”
遊艇引擎發出一聲轟鳴。
我閉上眼,毫不猶豫地跳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窒息感再次湧來。
我拚命劃動雙臂,借著浪潮往碼頭遊去。
身後傳來沈修嬌作的笑聲。
“你看,我就說微吟哥水性很好嘛,根本不用我們操心。”
遊艇的探照燈沒有為我停留一秒。
徑直劃破夜色,駛向了市區的方向。
我爬上粗糙的防波堤,膝蓋磕破了一大塊皮。
鹹澀的海水混著血水流下。
我看著遠去的光點,眼眶幹澀得流不出一滴眼淚。
當初為了和顧晏清在一起。
我放棄了宋家少爺的身份,心甘情願做她背後的男人。
陪她熬夜寫代碼,陪她吃臨期便當,陪她度過公司最艱難的起步期。
我以為這是愛情。
直到沈修從國外回來。
我才知道,我隻是她求而不得時的完美代餐。
現在正主回來了。
我這個廉價的替身,也到了該退場的時候。
我裹緊濕透的衣服,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島中心的別墅走去。
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身上。
腦海裏回響的,全是秦晏之那句清冷的聲音。
這三年,就當是我做的一場荒誕的夢。
夢醒了,該回家了。
島上的別墅一片死寂。
我用僵硬的手指輸入密碼,推開門。
沒有暖氣,沒有熱水。
顧晏清走的時候,為了懲罰我的“不懂事”,切斷了別墅的總電源。
我在黑暗中摸索到醫療箱。
借著手機最後百分之三的電量,給自己處理膝蓋上的傷口。
碘伏倒在皮肉翻卷的傷處,疼得我渾身發抖。
淩晨三點,我毫無意外地發起了高燒。
整個世界像被扔進了火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的痛感。
我蜷縮在沙發上,試圖撥通顧晏清的電話。
想求她幫我聯係島嶼管理處,開通一下電源。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是極其舒緩的輕音樂。
“有事?”
顧晏清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濃濃的不悅。
我虛弱地開口。
“顧晏清,我發燒了。”
“你能給管理處打個電話......”
“宋微吟,你鬧夠了沒有?”
她毫不留情地打斷我。
“阿修剛剛才睡著,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裝病爭寵嗎?”
“沒電就自己想辦法,成年人了連照顧自己都不會?”
“別再打過來了。”
嘟嘟的盲音在空蕩的別墅裏回蕩。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看。
在她心裏,沈修的一場假裝頭疼,比我的命還重要。
我在黑暗中熬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我花了兩倍的價錢,搭乘運送補給的漁船回到了市區。
渾身像被車碾過一樣痛。
我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我和顧晏清同居了三年的公寓。
指紋鎖發出刺耳的錯誤提示音。
我愣了一下,輸入我一直使用的六位密碼。
【密碼錯誤,請重試。】
門內突然傳來細微的響動。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