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脫下白大褂的那一刻，我沒有一絲猶豫。

離開康複中心後，我迎來了鋪天蓋地的網絡暴力。

我的個人信息被徹底扒光。

手機每天能接到幾百個騷擾電話。

全都是罵我冷血、罵我自私的。

還有人往我租的房子門口送花圈，牆上潑紅油漆。

傅明玥在病房裏發了一條聲明。

視頻裏她依舊溫和、蒼白。

“請大家保持理智，不要對沈先生造成困擾。”

“所有的責任都在我，這是我應該承受的報應。”

這番話不僅沒有平息怒火，反而讓網民的憤怒達到了頂峰。

他們覺得傅明玥太善良了，而我太惡毒了。

三天後。

傅明玥的基金會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反網暴項目”答謝晚宴。

這場晚宴同步在各大平台直播。

我原本在家裏整理東西，門卻被沈伯庸帶著人強行砸開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身材高大的保鏢。

“微霜，傅小姐特意邀請你去參加晚宴。”

沈伯庸笑得一臉諂媚。

“人家傅小姐大人有大量，準備在晚宴上當眾向你道歉，化解恩怨。”

“你今天必須跟我走一趟。”

我看著那兩個保鏢，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

晚宴設在本市最豪華的酒店宴會廳。

衣香鬢影，名流雲集。

我穿著普通的便裝，被沈伯庸半強迫地拉進了會場。

無數台攝像機瞬間對準了我。

閃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會場正中央的舞台上，傅明玥坐在輪椅上。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雖然消瘦，但依然保持著貴族千金的優雅。

林培鈞站在她身邊，一襲白襯衫配西褲，溫柔端莊。

看到我出現，傅明玥溫和地笑了笑。

她拿起麥克風，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大廳。

“感謝大家百忙之中來參加今晚的答謝宴。”

“今天，我最想感謝的人，是沈微霜先生。”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的身上。

傅明玥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感激。

“沈先生寬宏大量，已經同意簽署器官捐獻同意書。”

“他的善良和無私，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也讓我更加堅定了把反網暴公益做下去的決心。”

大廳裏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沈伯庸用力推了我一把，壓低聲音威脅：

“上去！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被推得踉蹌了一下，站穩後，一步步走向舞台。

林培鈞微笑著迎上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和一支簽字筆。

“沈先生，謝謝你。”

他的聲音溫柔得滴水不漏。

隻要我簽下這個字，他們就會成為大愛無疆的慈善家。

而我，就會成為被他們感化的、曾經不識好歹的小人。

我站在舞台中央。

燈光極其刺眼，就像十年前那晚刺破黑暗的救護車車燈。

我的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天淩晨呼嘯的風聲。

我爸從二十樓跳下去的時候，是不是也覺得這個世界刺眼得讓人絕望？

林培鈞把筆遞到我麵前。

“沈先生，簽吧。”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我。

直播間的幾百萬觀眾也在等我落筆。

我沒有接那支筆。

我越過林培鈞，走到麥克風前。

傅明玥微微皺起眉頭，但依然保持著溫和的笑容。

“微霜，怎麼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麥克風，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沒有同意捐獻。”

全場嘩然。

我看著傅明玥錯愕的眼睛，聲音鏗鏘有力。

“你不配。”

傅明玥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沈伯庸在台下氣急敗壞地喊：“微霜！你瘋了嗎！”

就在這時，宴會廳緊閉的大門突然被推開。

外麵響起了一陣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