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轎剛落地,婆母便往我懷裏塞了一方染血的帕子。
“你那妹妹不懂事,騎馬撞死了禦史家的獨子。”
“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你替她認下,禦史總不好逼新婦償命。”
我尚未開口,未婚夫已經讓人牽來一匹烈馬。
馬鞍下,壓著繡有我閨名的香囊。
“證人也安排好了,你隻需說一句馬驚了。”
妹妹躲在他身後,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嫁過去有人護著,我若認罪,這輩子就毀了。”
我爹站在喜轎旁,沉聲催我:
“先簽字。兩家往後總會補償你。”
我接過那張供狀。
上麵連我撞人後逃逸的路線,都寫得清清楚楚。
“準備得這樣齊全,倒不像臨時出了事。”
未婚夫皺起眉,眼底滿是不耐:
“你入了侯府的門,我們總歸會保你一命。”
我爹也冷下臉,厲聲訓斥:
“為人長姐,替親妹受點委屈怎麼了?”
我看著麵前理直氣壯的至親與良人,我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為了保住這顆掌上明珠,他們連我的絕路都鋪好了。
我拂開妹妹的手,將那張供狀連同血帕撕得粉碎。
在紛紛揚揚的碎紙中,我一把扯下了頭頂的鳳冠。
“既然新婦能免死,不如換她披上這身嫁衣,自己去抵命。”
......
“你簡直是瘋了!”
裴雲錚猛地拔高了音量。
他那張向來溫文爾雅的麵容在此刻微微扭曲。
“今日是侯府大婚,你竟敢當眾撕了認罪狀?”
我靜靜地看著飄落滿地的碎紙。
又看了一眼腳邊滾落的鳳冠。
“裴世子覺得,這殺人的罪狀我該簽?”
裴雲錚上前一步,眼神裏透著居高臨下的煩躁。
“禦史台的人馬上就到。”
“你若不簽,明瓔的命就保不住了!”
他身後,我的親妹妹薑明瓔瑟縮著肩膀。
她揪著裴雲錚的喜袍下擺,哭得楚楚可憐。
“長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馬兒突然發了狂,我根本拉不住韁繩。”
我冷冷地看著她那副嬌弱的模樣。
目光緩緩下移。
落在了她身上那件被泥水和鮮血染透的紅色外披上。
瞳孔驟然一縮。
那不是普通的衣服。
那是太後在我及笄禮上,親賜的織金妝花飛魚雲肩。
此刻,那件象征著皇恩的雲肩不僅沾滿汙漬。
領口處還破了一個極大的口子。
暗金色的絲線可笑地支棱在外麵。
更讓我周身發冷的是。
她腰間掛著的那枚九環羊脂玉佩,已經碎成了兩半。
那是太後賜下的貼身信物。
“薑明瓔。”
我一步步走到她麵前,聲音冷得刺骨。
“你穿著太後賜我的衣裳,戴著我的玉佩,去縱馬行凶?”
薑明瓔猛地一顫,將自己更深地藏進裴雲錚懷裏。
“我......我看長姐的衣裳好看。”
“今日又是長姐大婚,我便想借來沾沾喜氣。”
“我真的不知道會撞死人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侯府夫人柳大娘子冷哼了一聲。
“不過是借了件衣裳,你發什麼瘋?”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禦史家的事情平息下去。”
“你在這兒拿一件死物作什麼文章?”
我轉頭看向這位高高在上的婆母。
“死物?”
我指著那碎裂的羊脂玉。
“這是太後親賜的玉佩,毀損禦賜之物,等同欺君。”
“柳夫人覺得,這是可以隨口抹平的小事?”
柳大娘子麵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她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刻薄的嘴臉。
“少拿太後來壓人!”
“太後遠在深宮,哪裏會管你這些雞毛蒜皮的事?”
站在一旁的父親薑伯鶴終於開了口。
他的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羨魚,夠了。”
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我。
“你妹妹年紀小,不懂事。”
“你身為長姐,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的親生父親。
“所以您就要推您的長女去死?”
薑伯鶴皺起眉頭,眼中滿是不耐。
“裴家已經打點好了。”
“隻要你認下,頂多就是個過失之罪。”
“裴家會保你性命,薑家也會拿銀子去禦史府補償。”
他走近兩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你若今日不簽這份供狀。”
“薑家的臉麵,就徹底被你敗光了!”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拿我的命去換薑家的臉麵?”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這供狀,我不簽。”
“這婚,我也不結了。”
裴雲錚聞言,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薑羨魚,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