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晚上六點半，辦公室的人陸陸續續都走光了。

大群裏熱鬧非凡，鬱姝涵連發了十幾條小視頻。

金碧輝煌的歌廳大包廂裏，薛硯寧坐在最中間的中心位。

岑念薇坐在他身旁，手裏端著香檳，滿臉寵溺地看著他切蛋糕。

黎培修在群裏提及全員：【祝我們部門最帥氣的小師弟轉正快樂！】

管靜宜發了個大紅包：【祝硯寧步步高升，感謝念薇姐的大格局！】

岑念薇緊接著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雲衡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大家不用拘束，今晚消費全算我的。】

後麵跟著鬱姝涵發的一句調侃：

【某些人不在正好，省得整晚拉著一張怨夫臉，破壞氣氛。】

我看著屏幕，沒有退群，也沒有回複。

我從抽屜裏拿出早就打印好的跨國項目交接確認書和海外派遣審批表。

一個月前，西雅圖總部的大中華區負責人商倚辭秘密回國挑人。

她在茶水間見過我修改方案，當天就讓人事把海外調動申請表送到了我的工位。

“紀雲衡，你的能力留在這種論資排輩的小團隊裏，是最大的損耗。”

“西雅圖那邊缺一個獨立項目總監，年薪是這裏的四倍，配獨立公寓。”

“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考慮，合同隨時生效。”

那時候，我因為顧慮岑念薇的升職，猶豫著沒有簽字。

岑念薇曾信誓旦旦地跟我說：

“雲衡，等我當上部門正職，我就在本地買套大平層，房本寫你的名字。”

“你一個大男人，在職場上拚那麼狠幹什麼？以後我賺錢養家。”

現在想來，那些所謂的承諾，不過是把我困在後方替她當牛做馬的鎖鏈。

我拿起黑色水筆，在申請表的最終確認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我將薛硯寧下午簽署的那份對賭免責協議，一並裝進了密封檔案袋。

北美那個項目，對方公司剛剛在上午爆出涉嫌數據合規違規。

西雅圖總部早就收到了內幕消息，暫停了所有關聯審批。

而薛硯寧為了貪功，在下午的初審會上誇下海口，承諾由他全權兜底履約。

所有的公章和簽名，現在都是薛硯寧一個人的。

晚上八點，我拖著行李箱，準時退掉了公司旁邊的那間臨時出租屋。

中介把押金退回我的賬戶，客氣地替我拉開門。

“紀先生，這麼晚還要趕飛機啊？”

“嗯，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以後不回來了。”

九點一刻，歌廳的喧鬧似乎到了頂峰。

岑念薇突然發來了一條語音，背景音嘈雜，帶著微醺的醉意。

“雲衡，我給你留了一塊芒果慕斯，你不是最愛吃芒果嗎？”

“我們準備去吃夜宵了，姝涵說去你出租屋樓下接你，大家一起聚聚。”

“白天的事大家都翻篇了，你也別耍小脾氣了，趕緊下樓吧。”

緊接著是鬱姝涵不耐煩的語音。

“紀雲衡，我們車已經開到你出租屋樓下了，趕緊滾下來。”

“硯寧特意給你留了副駕，夠給你麵子了吧？別給臉不要臉啊。”

我看著屏幕，神色平靜地將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

此時此刻，出租屋樓下。

岑念薇站在空蕩蕩的單元門前，連打了五個電話都是正在通話中。

鬱姝涵靠在車門上，吐出一口煙圈。

“念薇，我就說他裝模作樣吧？指不定在樓上偷看咱們呢。”

“上去敲門，今晚必須讓他把話說清楚，成天甩臉子給誰看？”

岑念薇皺了皺眉，領著眾人踩著樓梯上了三樓。

防盜門虛掩著，裏麵透著慘白的燈光。

岑念薇推門而入，原本準備好的說辭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屋裏空無一物，地板打掃得幹幹淨淨。

茶幾上沒有水果，沙發上沒有靠墊，甚至連垃圾桶裏都套著全新的幹淨袋子。

隻有玄關的鞋櫃上，放著一把磨損嚴重的本田車鑰匙。

鑰匙下麵，壓著一張白紙黑字的退職交接單。

鬱姝涵愣在門口：“人呢？他不住這兒了？”

黎培修走上前，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念薇......你看這個......”

岑念薇一把奪過那張紙。

最上方赫然寫著：跨國派遣緊急調動通知書。

終點站：美國，西雅圖。

生效時間：今晚二十點整。

管靜宜下意識點開民航查詢軟件，手猛地一抖。

“念薇......飛往西雅圖的達美兩八八次航班，二十分鐘前已經起飛了。”

鬱姝涵一把掐滅了煙頭，滿臉震驚地喊道：

“這怎麼可能？他一個人跑去西雅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