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就是心太軟,嘴上硬,過兩天消氣了還不是會幫他們改PPT。”
裴時欽把水遞到我手裏,語氣裏全是對我的勝券在握。
“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都聽你的,行了吧?”
我握著那瓶水,隻覺得塑料瓶身有些黏膩。
“裴時欽,不用以後了。”
他沒聽出我話裏的意思,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覺挑起。
“棠月低血糖犯了,在食堂站不穩,我去給她買杯熱豆漿。”
“你中午自己吃點好的,刷我的卡,密碼是你生日。”
他把錢包塞進我手裏,轉身快步跑下台階。
我低頭看著那個用了三年的牛皮錢包。
那是大二那年我兼職打工一個月,省吃儉用買給他的生日禮物。
我翻開皮夾,夾層裏原本放著我們兩人的合照。
現在那張照片被移到了最底下,上麵覆著一張全新的拍立得。
那是今天清晨在海邊礁石上拍的。
逆光裏,蘇棠月笑得眉眼彎彎,裴時欽站在她身後,替她擋著海風。
我把錢包合上,沒有動裏麵的任何一張卡。
回到宿舍,施迎南還沒回來。
她的iPad放在桌上,微信彈窗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
我原本無意窺探,直到屏幕上跳出一個群聊名字:
【沒有管家婆的烏托邦(4)】
群成員隻有四個人:裴時欽、陸準安、施迎南、蘇棠月。
施迎南發了一條語音,轉文字清晰地顯示在屏幕上:
【終於把商見青的名字踢出去了,天天板著個臉指導這個指導那個,真當自己是導師了?】
陸準安回了一個大笑的表情包。
【就是,每次出去玩都要精確到分鐘,不按她的表走就甩臉子,跟她出來比軍訓還累。】
【還是棠月好,溫柔又懂事,叫喝水就喝水,叫拍照就拍照。】
蘇棠月發了一張可憐兮兮的貓咪表情包:
【都是我不好,搶了見青姐的名額,她會不會以後都不理你們了?要不我還是退出吧......】
裴時欽發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外放,他的聲音在空蕩的宿舍裏格外清晰:
【不用理她,她離不開這個圈子,鬧幾天脾氣就會回來認錯。】
【從小到大哪次不是她先低頭?她沉沒成本太高了,舍不得走的。】
【棠月你安心準備材料,外企麵試的模擬題我讓見青寫好了發你。】
施迎南接著打字:
【對了時欽,上次露營租車的押金兩千塊,你讓見青去退一下唄,退回來的錢正好給棠月買個麵試穿的正裝。】
陸準安附和:
【對對對,見青有那家租車公司的白金會員,能全額退,讓她去弄。】
裴時欽回複:
【嗯,晚上我跟她說一聲就行。】
我站在桌前,靜靜地看著那些滾動的聊天記錄。
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裏,甚至連心跳都沒有加速。
原來我引以為傲的“周全”,在他們眼裏是“管家婆的控製欲”。
我為了照顧每個人的作息製定的方案,是“比軍訓還累的折磨”。
他們一邊享受著我墊付的資金、提供的便利、修補的漏洞,一邊在陰暗的角落裏嘲笑我的付出。
他們篤定我不會走,因為我付出了太多。
沉沒成本?
他們大概忘了,經濟學裏關於沉沒成本的第一準則,是及時止損。
下午兩點半,我來到容硯禮教授的辦公室。
容教授遞給我一份全英文的錄取函。
“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的聯合培養直博名額,全額獎學金,保密級國家實驗室項目。”
“見青,原本這個名額競爭很激烈,但你的獨立論文和建模能力打動了對方負責人。”
“下周一必須啟程報到,辦理簽證和手續的時間隻有三天,你願意去嗎?”
我接過那份沉甸甸的錄取函,指尖輕撫過燙金的校徽。
“我願意,謝謝容老師。”
容教授推了推眼鏡,目光睿智而溫和。
“國內那個課題,你真的舍得拱手讓人?”
我搖了搖頭,唇角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老師,核心架構底層我用了動態加密鎖,原本打算等全組測試通過再開源。”
“如果他們不懂底層推導,直接套用商業數據跑模型,係統會在第三次迭代時崩潰。”
“那不是我的陷阱,是他們沒有能力承載虛假名譽的代價。”
容教授讚許地點了點頭。
“很好,學術容不得半點沙子。去準備吧,這件事對外完全保密,走之前不用通知任何人。”
走出行政樓,裴時欽正站在樓下的梧桐樹下等我。
他手裏拿著一杯奶茶,微笑著遞過來。
“見青,怎麼在容老師這兒呆了這麼久?”
“晚上大家在後街聚餐,慶祝棠月加入項目組,一起去吧?”
我看著他,神色平和。
“我不去了,晚上要收拾行李。”
裴時欽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收拾什麼行李?距離畢業典禮還有半個月呢,你現在收拾也太早了。”
“聽話,去吃個飯,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別把關係搞太僵。”
我退後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裴時欽,我下周要出遠門,不回來了。”
裴時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頂。
“又說胡話,你護照還在我那兒呢,你能去哪兒?”
“好了,別鬧小孩子脾氣了,晚上我讓陸準安給你敬酒賠禮,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