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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宋明怡端起茶杯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大概沒見過我這麼不知進退的人。

在她的劇本裏,我此刻應該因為她的“解圍”而感恩戴德,或者因為被當眾貶低而羞愧難當。

而不是拿著個破筆記本,讓她繼續出題。

她輕歎了一口氣,放下茶杯。

“薑小姐,我不是來考你的。”

“大家都是朋友,沒必要把氣氛弄得像考場一樣。”

她轉頭看向周聿洲,語氣熟稔且自然。

“聿洲,周奶奶的頭痛病最近又犯了吧?”

提到周老夫人,周聿洲的神色柔和了幾分,點了點頭。

“嗯,昨晚又疼醒了兩次。”

“各種儀器都查過了,找不出器質性病變。”

宋明怡從包裏拿出一張折疊整齊的宣紙,遞給周聿洲。

“我這兩天翻閱了古籍,結合西醫的神經痛理療。”

“擬了一張中西醫結合的調理方子。”

“主要是平肝熄風,活血通絡,你拿去給周奶奶試試。”

周圍的跟班立刻開始捧場。

“還是宋醫生上心,這醫術和孝心,京圈哪找第二個去。”

“宋家世代行醫,明怡又是協和最年輕的副教授,這方子肯定藥到病除。”

程思思更是瞥了我一眼,指桑罵槐。

“看到沒?這才是真本事。”

“不是靠死記硬背幾句法語,或者背點財報數據就能比的。”

“真要是周家人病了,難道指望你拿紅酒去治病嗎?”

周聿洲接過方子,掃了一眼,雖然看不懂,但眼神裏滿是信任。

“辛苦你了,明怡。”

他把方子放在桌上,看向我。

“薑小姐,看到了嗎?”

“周家的女主人,需要的是能撐起門麵的真才實學,而不是小聰明。”

我沒理他。

我的目光死死盯在桌上的那張宣紙上。

從我這個角度,剛好能看清上麵的字跡。

強迫症的雷達瞬間被觸發。

遇到錯誤的藥方不糾正,比殺了我還難受。

我站起身,直接伸手把那張方子抽了過來。

“你幹什麼!”周聿洲厲聲喝道,眼神瞬間變得極為淩厲。

我沒管他,快速掃過方子上的藥材配伍。

天麻、鉤藤、全蠍、蜈蚣......這些都沒問題。

但目光落到最後兩味藥時,我眉頭緊鎖。

“半夏十五克,生烏頭十克?”

我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位被吹捧上天的醫學天才。

“你讓一個年近八十、肝腎功能衰退的老人,同時服用半夏和生烏頭?”

宋明怡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複了鎮定。

“薑小姐,中醫講究辨證施治。”

“周奶奶痛風入絡,頑固不化,必須用猛藥去屙。”

“生烏頭雖然有毒,但配合半夏,能起到極強的鎮痛散寒作用。”

她看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長輩教訓晚輩的意味。

“醫學不是你從網上看兩篇科普文章就能懂的。”

“請你把方子放下。”

我沒放。

我從包裏抽出紅筆,直接在宣紙上重重地劃掉那兩味藥。

“中醫講究十八反十九畏。”

“半夏反烏頭,這是中醫基礎裏的基礎。”

“這兩味藥同用,會產生劇烈的毒性反應,導致心律失常甚至呼吸衰竭。”

“你這不是在治病,你是在謀殺。”

我將劃得亂七八糟的方子拍在桌上。

“還有,老夫人是肝陽上亢引發的頭痛,屬於本虛標實。”

“你用這麼多全蠍、蜈蚣這種蟲類搜風藥,隻會過度消耗她的氣血。”

“吃下去,頭痛可能會暫時緩解,但三天之內,必會引發血壓驟升,甚至中風。”

包廂裏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已經從看戲變成了看瘋子。

宋明怡的臉色終於掛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泛紅,委屈地看向周聿洲。

“聿洲,如果薑小姐隻是想針對我,我無話可說。”

“但醫者仁心,她怎麼能拿周奶奶的身體來開玩笑?”

“這張方子,是我請教了國醫大師王老之後才敲定的。”

“難道薑小姐覺得,她的醫術比王老還要高明嗎?”

賀子秋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姓薑的,你是不是有病?”

“明怡姐可是正經的醫學博士,你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在這兒裝什麼神醫?”

“還謀殺?我看你才是想害死老夫人!”

周聿洲猛地站起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周身的戾氣幾乎要化作實質。

“薑栩。”

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全名,聲音冷得掉冰渣。

“你鬧夠了沒有?”

“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不惜詛咒我奶奶?”

“你以為用這種嘩眾取寵的手段,就能讓我高看你一眼?”

他指著包廂的門。

“滾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周聿洲眼裏的厭惡,又看了看宋明怡嘴角隱藏極深的得意。

我沒有滾。

我隻是強迫症發作,覺得不把這件事掰扯清楚,我可能會原地爆炸。

“既然你不信。”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老夫人的頭痛,通常在晚上九點到十一點發作,對吧?”

周聿洲眉頭緊鎖,沒有回答。

這是周家的隱私,外人不可能知道。

我沒管他,繼續說道:

“現在是晚上八點半。”

“如果不驗證一下,你們永遠覺得我是在嘩眾取寵。”

我看著周聿洲。

“帶我去見老夫人。”

“如果我判斷錯了,我不僅立刻簽退婚書,還會登報道歉,承認自己是個什麼都不會的騙子。”

“但如果我對了。”

我指著宋明怡。

“她必須當眾向我道歉,並承認她的方子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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