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佩宜,上車,我送你去車站。”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別墅區轉角處,車窗降下,露出霍成宥那張輪廓分明、向來矜貴的臉。
他是霍家定下的未來掌舵人,也是與我訂婚三年的未婚夫。
以往這個時候,他會細致地替我拉開車門,提醒我每天的卡路裏攝入不要超標。
現在,他坐在後座,雙手交疊放在膝頭,連姿勢都挑不出任何差錯:
“上來吧,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後一點體麵。”
我停下腳步,握著行李箱的拉杆:
“霍少爺不是怕霍家長輩有意見嗎?”
霍成宥眸光微動,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克製與說教:
“佩宜,你向來聰明,應該懂我的難處。”
“霍家需要的是一個幹幹淨淨、血統純正的顧家千金,而不是一個身世不明的養女。”
“這些年你為我打理基金會,我很感激你,這張卡裏有五十萬,算是我的補償。”
他遞出一張黑金色的副卡,動作優雅得像是在給路邊的流浪貓施舍一盒頂級罐頭。
曾經我為了幫霍家拿下歐洲那筆能源訂單,連軸轉了半個月,低血糖暈倒在談判桌前。
醒來時,霍成宥坐在病床邊,拿掉我的輸液管,遞給我一份無糖燕麥:
“佩宜,霍家的少夫人不能展現脆弱,更不能在公眾麵前失態。”
“哪怕再累,儀態也要端正,因為你是京圈的標杆。”
那一刻我以為那是豪門繼承人的深情鞭策。
直到現在我才看明白,他需要的從來不是我,而是一尊掛著顧家名牌、永遠不出差錯的花瓶。
我看著那張卡,輕笑了一聲:
“霍成宥,你打發叫花子呢?”
霍成宥眉頭微蹙,眼神裏流露出一抹失望:
“佩宜,你以前從不會這樣說話。”
“你端莊、克製、知書達禮,怎麼一離開顧家,就變得這麼粗俗功利?”
“難怪承澤說環境改變不了骨子裏的基因,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把碎發挽到耳後,迎著他的目光:
“我以前端莊,是因為顧家需要我端莊,霍家需要未婚妻知書達禮。”
“至於骨子裏的基因?你大可不必失望,因為從退婚那一刻起,你霍成宥算我哪門子的長輩,配來評價我?”
車窗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霍成宥的臉色微沉,金絲鏡框下的雙眼泛著冷意:
“顧佩宜,你別不知好歹。”
“沒了顧家的背景,沒了商學院的名頭,你回了廣西那種偏遠小地方,能做什麼?”
“嬌嬌比你更適合顧家,她天真純善,不像你,心機深沉,連笑都是算計好的弧度。”
我拉著行李箱轉身就走:
“那就祝你們天造地設,白頭到老。”
身後傳來車門重重關上的聲音,霍成宥的聲音穿透冷風:
“顧佩宜,出了京城,你遲早會後悔!”
“在這個圈子裏,沒有人脈和資本,你什麼都不是!”
我連頭都沒回,徑直走向地鐵站。
兜裏的手機不停地彈出消息。
大學商學院的校友群裏,我的名字已經被從優秀畢業生名單中撤下。
曾經求著我寫推薦信的學妹,反手將顧嬌嬌拉進了群核心圈子:
【歡迎嬌嬌學姐!嬌嬌學姐才是真正的顧氏千金!】
【有些人占了別人的人生二十年,居然還能心安理得地拿全獎,真不要臉。】
【聽說她連夜灰溜溜滾回農村了,大家以後離這種冒牌貨遠點,免得惹禍上身。】
我麵無表情地退了群,順便把顧家所有人的聯係方式拖進黑名單。
高鐵站的人潮洶湧。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抽搐。
為了維持所謂的“頂級名媛體態”,我已經連續五年沒有碰過一粒完整的米飯。
每天早上半杯黑咖啡,中午水煮西蘭花配雞胸肉,晚上隻有無糖氣泡水。
顧承澤曾對我說過:
“佩宜,每一寸多餘的脂肪,都是對顧家門麵的背叛。”
我從包裏拿出一塊在便利店隨手買的麵包,狠狠咬了一大口。
濃鬱的麥香和甜味在舌尖炸開,填滿了空蕩蕩的胃。
真香。
去他的儀態,去他的卡路裏。
高鐵檢票口傳來廣播聲,我拎起行李箱,大步走向進站口。
手機又響了,親生母親韋秀琴發來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隻巨大的青花瓷大碗,裏麵鋪著紅油發亮的螺螄粉,上麵蓋著厚厚一層炸蛋和四隻鹵得軟爛的虎皮雞爪。
附帶一條帶著顫音的語音:
“妹崽,媽按照網上說的給你做了豪華版,不曉得你喜不喜歡吃......要是不合胃口,媽再給你重做昂。”
我吸了吸鼻子,敲下一行字:
“喜歡,媽,我特別喜歡,等我回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