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嫁給他兩年,是我這輩子最恨裴衡的兩年。
在他生辰這天,我查出了身孕。
我隻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灌下一碗烈性紅花。
第二件,把淌下來的血肉裝進匣子,送到了他案前。
裴衡看清裏麵東西,手猛地一僵,眼底的寒一層壓一層。
我迎著他的目光,笑得輕飄飄的。
“裴大人,生辰快樂。這份禮,你可還喜歡?”
我看著這個向來不動聲色的男人,臉上的冷硬一寸寸裂開。
他幾步跨到我麵前,不等我退,一把將我整個人按倒在案桌上。
公文硯台砸了一地,墨汁潑了我一身。
“謝明棠。”
他聲音壓得極低,額角青筋繃著。
“這也是你的骨血,為了那件事,你心腸能狠到這地步?”
小腹劇痛,我直直盯著他笑出淚來。
“裴衡,我謝家滿門都被你逼死了,我不好過,你也休想痛快!”
裴衡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攥緊我的手腕,聲音冷得像冰:“這是你親手放棄孩子該受的懲罰!”
他的力道重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刺骨的寒意裹住我。
我死死咬著下唇,指甲掐進他的手臂,兩個人之間隻剩尖銳的對峙與無邊的恨意。
可我和裴衡,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
十歲那年我爹從流民堆救下他,帶回謝府收為弟子。
他性子極冷,唯獨對我掏心掏肺。
我走累了,他蹲下身背我踏月歸家;
我弄臟了羅裙,他背著人替我清洗幹淨;
甚至至關重要的春闈會試,聽聞我生病,他棄考守在我榻前一整夜。
那時皇商庶女蘇錦處處示好,裴衡更是看都不看。
他說:“我此生非謝明棠不娶。”
我就是那樣一點點動了心,以為這是命中注定。
再後來裴衡金榜題名,進了大理寺。
他第一次領了俸祿,便牽著我的手,跪在我父母麵前起誓。
“弟子裴衡在此立誓,此生護謝氏門楣不倒,護明棠一世安穩。”
可成親當夜,蘇錦一紙訴狀告到官府,說我父親酒後逼辱於她。
裴衡握著我的手說,明棠你放心,我一定替嶽父洗清冤屈。
我信了。
結果三司會審,他站在堂上,親手呈上父親一方汗巾,連同人證口供一並呈上。
父親當堂被判死罪,下入死牢。
謝府老宅查封,門楣掃地,母親急火攻心,一口血嘔出來,人就沒了。
一夜之間,我家破人亡。
漫天大雪裏,我瘋了一樣跑去找他。
推開門,蘇錦披著我的鬥篷靠在他懷裏哭。
他親手端著一碗薑湯,低頭喂到蘇錦唇邊。
看見我來,他也沒躲,隻淡淡開口。
“律法無私,證據確鑿,你該坦然認下這個結局。”
“蘇錦因嶽父失了清白,我是你的夫君,你不願意承認,那我代你贖罪。”
從那以後,因這句“贖罪”,蘇錦一句話,他就能把我棄如敝履。
而滿京城更是沒一個狀師敢接謝家的案子,全因裴衡一手遮天!
舊事撕扯著心肺,我恨意翻湧,狠狠咬在他脖頸上。
“謝明棠,你鬧夠了沒有!”
裴衡吃痛,推開我狼狽起身。
門外小廝急促敲門。
“大人,蘇姑娘舊症又犯了,屋裏東西砸了一地,直嚷著要見您!”
他聽見這名字,眼底那點冷厲立刻軟了一瞬。
裴衡看都沒看狼藉的我,抓起披風大步往外走。
“看好她,我馬上來!”
“砰”的一聲,門被帶上。
我又一次被他扔下了。
眼淚砸在案上,我咽下喉嚨裏的血腥。
這是最後一次為他哭了。
我忍著渾身疼,攏好衣裳,提筆寫下一行字。
【蕭玦,我答應你。十五日後去你的婚宴搶婚拜堂,換我爹平安出獄。。】
寫罷,我叫來貼身丫鬟,目光森寒。
“把信送去定國公府,親手給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