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清晨，我獨自辦理了出院手續。

路過VIP病房時，我看見周硯坐在顧清婉床邊。

顧清婉手臂上隻貼著一小塊紗布，周硯卻親手替她削著蘋果。

“醫生說孩子沒事。”

“但你昨晚受了驚嚇，還要多休息。”

顧清婉靠在他肩上。

“我一閉眼就會想起那輛車，害怕的要死。”

“你再陪我一會兒，好不好？”

周硯放下蘋果，溫柔地替她掖好被角。

“等你睡著，我再走。”

我平靜地轉過身，再也沒有回頭。

回到出租屋，我隻拿了身份證、戶口簿和予安的長命鎖。

其餘東西，我一件也沒有收拾。

九點前，我趕到民政局。

裴時聿已經等在門口。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大衣，眉眼溫和，手中還拿著一杯溫水。

看見我走路不自然，他立刻迎過來，卻沒有貿然攙扶。

“受傷了？”

“出了點小事故。”

他沒有追問，隻將溫水遞給我。

“如果身體不舒服，我們可以改天。”

我搖頭。

“今天就很好。”

裴時聿看了我幾秒，從助理手中接過一份協議。

“進去前，你先看看這個。”

協議裏寫明婚前財產各自獨立。

我不需要承擔裴家的利益責任，也可以隨時提出結束婚姻。

即使將來離開，他依舊會為我提供必要的生活保障，卻不會限製我的自由。

我抬頭看他。

“你不怕我利用你嗎？”

裴時聿語氣平靜。

“我想娶你是真的。”

“但我不希望你因為無路可走，才被迫走向我。”

“蘇禾，你現在依然可以反悔。”

我低頭在協議末尾簽下名字。

“我想清楚了，我不反悔。”

拍結婚證照片時，工作人員提醒我把長命鎖放下。

我攥著銀鎖，一時沒有動作。

裴時聿沒有問它屬於誰，隻向我伸出手。

“我替你保管。”

“拍完就還給你。”

他接過長命鎖時動作很輕，仿佛那是什麼易碎的珍寶。

攝影師讓我們靠近一些。

裴時聿沒有立刻挪動，而是先低聲問我：

“可以嗎？”

我點了點頭。

他這才向我靠近，肩膀與我輕輕碰在一起。

快門按下的瞬間，我恍惚想起八年前。

那時周硯緊緊摟著我，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我是他的所有物。

裴時聿卻始終給我留著可以退開的距離。

半個小時後，兩本結婚證被送到我們手中。

裴時聿翻開看了好幾次，唇角始終帶著淺淡的笑。

我忍不住問他：

“你為什麼願意娶我？”

“我結過婚，還有過一個孩子。”

他合上結婚證，認真看著我。

“我要娶的是你。”

“你的過去是你的一部分，不是你的汙點。”

走出民政局後，裴時聿提出讓我搬去他的住處。

“你的身體需要休養。”

“我準備了獨立房間，在你適應之前，我們可以分開住。”

“至於我的父母，等你準備好，我再帶你去見。”

他頓了頓。

“他們那邊由我解釋，你不需要勉強自己。”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婚姻也可以不以占有開始。

裴時聿陪我回出租屋取生活用品。

車停在樓下後，他先下車替我打開車門，又抬手護住我受傷的一側。

我剛剛站穩，便看見一個男人從樓道裏走了出來。

周硯穿著八年前結婚時的那套西裝。

他手捧白色桔梗，腳邊還放著給予安準備的玩具。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臉上揚起笑容。

可下一秒，他的視線落在裴時聿身上，又緩緩移向我們手中相同的紅色結婚證。

那抹笑徹底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