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破產後,我陪她在夜市賣了三年的炒飯。
她從前連煤氣都不會開。
第一晚收攤,卻蹲在路邊,替我把燙破的水泡一個個挑開。
她說:“等債還清,我們就開家店。你炒飯,我收錢。”
我信了。
每天淩晨三點去進貨,攢下的錢全轉給她還債。
直到她生日,我提前收攤,想帶她去吃頓好的。
飯店包廂裏,她的竹馬正笑著舉杯。
“三年基層考核結束,恭喜大小姐回集團。”
有人問:“你那個廚子老公呢?”
她低頭替竹馬剝蝦。
“給他買間鋪子吧。他這輩子,也就想要這個。”
原來沒有債。
隻有我每月轉給她、備注著“別怕,有我”的錢。
隔天,她帶著鋪麵的鑰匙來找我。
還帶來一個女人。
“她是我家阿姨的女兒,人勤快,也願意陪你做餐飲。”
“你們都是一個圈子的,過日子說得到一起。”
她甚至記得替我問,對方能不能接受淩晨起床。
我摘下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
內側縫著兩個名字,是她第一年結婚紀念日親手繡的。
我把它放到鑰匙旁邊。
她卻皺起眉。
“店都替你買好了,你還想要什麼?”
我想了想。
“我這三年掙的錢,能還給我嗎?”
......
蘇晚寧看了我兩秒。
“可以。”
她低頭劃開手機,語氣平靜得像在付一筆供應商尾款。
“四十七萬六千三,對吧?”
我點頭。
這些錢,我記得比自己的生日還清楚。
第一年十九萬,我淩晨兩點去批發市場搶便宜雞蛋;第二年十七萬,我的右手被鐵鍋燙出一道疤;第三年生意差,隻攢了十一萬多。
每一筆轉賬,我都寫著同一句備注。
別怕,有我。
現在想想,挺像個笑話。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
蘇晚寧給我轉了一百萬。
“多的算補償。”
“退回去了。”
她眉頭壓下來:“周硯,你有必要算這麼清?”
“有。”
我把手機放回兜裏。
“我掙了多少,就拿多少。多一塊,都算我占你便宜。”
她臉色有些難看。
旁邊的顧承澤笑了一聲。
“晚寧也是好心。老城區臨街鋪麵,兩百多萬,再加一百萬現金,夠你炒幾輩子飯了。”
“兄弟,台階都給你搭臉上了,差不多得了。”
我沒理他。
蘇晚寧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三年考核結束,我要回蘇氏。”
“我們以前隻擺了酒,沒領證,不用走離婚程序。你簽個聲明,以後各過各的。”
原來那本總被她說落在老家的戶口簿,從來就沒打算拿回來。
我接過筆,簽了名字。
很痛快。
蘇晚寧卻盯著我看了半天。
“你沒別的話想說?”
“有。”
她手指微微收緊。
我把洗得發白的圍裙疊好,壓在文件上。
“鋪子的鑰匙拿走。”
“人也帶走。”
顧承澤挑了下眉。
何小芸站在門口,頭始終沒抬,手裏的帆布包被攥出深深的褶。
蘇晚寧說她跟我是一個圈子的。
這個圈子,大概是指淩晨三點起床、十塊錢的飯舍不得吃、身上永遠帶著油煙味的人。
她替我分得還挺細。
蘇晚寧拎起包。
“你冷靜幾天。”
“等店開起來,你就知道我沒虧待你。”
她和顧承澤往外走。
門沒關嚴,樓道裏的聲音順著縫隙飄進來。
“你真要把何小芸塞給他?”顧承澤問。
“不然呢?”
“他一個沒爹沒媽、連正經工作都沒有的人,三年都圍著你轉。你回蘇家了,他遲早會找上門。”
蘇晚寧停頓了一下。
“有個家,他就安分了。”
“還是你想得周到。當初挑中他陪你演破產,不就是圖他沒背景,好拿捏嗎?”
我垂眼看著那條圍裙。
內側歪歪扭扭繡著兩個名字。
周硯。
蘇晚寧。
她繡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手指上全是針眼。
手機忽然亮了。
三年沒有聯係過的號碼發來一句話。
【她的試煉結束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
【你的賭,也輸了。】
三年前,我跟爺爺打賭。
我不用周家一分錢,陪蘇晚寧過三年普通人的日子。三年後,她若還願意跟我站在一起,我的婚事自己做主。
若她先鬆開手,我回京北,接受家裏的聯姻。
那時我以為,我贏定了。
爺爺問:【什麼時候回來?】
我打下兩個字。
【三天。】
門外再次響起敲門聲。
何小芸小聲開口:
“周哥,蘇小姐讓我今晚就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