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京城貴女圈裏出了名的活菩薩,連隻蚊子都不舍得拍死。
直到最疼愛的自閉症皇弟的院子裏冒出個穿越女丫鬟翠菓,
張口閉口就自稱是他的黃腔小太陽。
她當著滿宮人的麵,滿臉羞澀地說皇弟強占了她,要討個名分。
“殿下在我房裏挺能說的,才不是自閉症呢。”
我弟縮在牆角發抖,紅著眼眶連話都說不利索。
我笑盈盈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妹妹受委屈了”
她眼裏剛閃過一絲得意,我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得她原地轉了三圈。
“我弟連女人的手碰了都會起三天紅疹,你算他哪門子小太陽?”
我揉了揉手腕,笑的溫柔,
“來人啊,先打爛她的嘴,再賜一丈紅。”
......
京中人人都知道,公主沈昭是個活菩薩。
貴女們爭一支釵、一匹料子,鬧到我麵前,我從不偏幫。
宮人犯了錯,隻要不是傷天害理,我也總留三分餘地。
去年冬天,有個小太監失手打翻了太後最愛的汝窯盞,嚇得跪在雪地裏磕頭。
我替他求了情。
太後笑著點了點我的額頭。
“你這孩子,心軟得不像皇家人。”
我也笑。
“不過一隻盞,哪比得上一條命。”
於是這話傳了出去。
人人都稱讚我仁善,說我有公主的氣度。
他們不知道。
我這輩子在乎的人不多。
蕭承安算一個。
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比我小七歲。
母妃去得早。
那年他才五歲,縮在冷宮偏殿的櫃子裏,整整一天沒出來。
宮人去拖他,他就發病。
不哭,不鬧。
隻是死死抱著自己的膝蓋,渾身抖得像風裏的葉子,誰碰他,他便拿頭去撞牆。
額頭撞得全是血。
我趕到時,他已經快沒力氣了。
小小一團,躲在櫃子最裏麵。
看見我,他不肯喊姐姐。
隻伸出一根手指,勾住我的袖口。
勾得很緊。
我蹲在櫃子外,陪了他三個時辰。
直到天黑,他才肯出來。
後來我才知道,他怕人,怕聲音,怕陌生地方,怕別人碰他。
尤其怕女人靠近。
有回宮宴上,二皇兄故意讓一個宮女去拉他的手。
承安當場吐了。
手背上起了一片紅疹,三天沒退。
二皇兄還在旁邊笑。
“一個皇子,嬌氣成這樣,活著也是丟皇家的人。”
那年我十二歲。
我端起桌上的熱茶,潑了他滿臉。
父皇罰我跪了兩個時辰。
我跪得腿都麻了。
承安躲在廊柱後頭,眼睛紅紅的,一直看著我。
從那以後,他誰都不肯親近。
隻肯跟著我。
我去哪裏,他便跟到哪裏。
我抄經,他安靜坐在旁邊折紙。
我睡不著,他會抱著枕頭站在門外,小聲問一句。
“阿姐,要不要承安陪?”
他到現在,還是不太會說長句子。
可他知道,我是他的阿姐。
我是他唯一敢靠近的人。
近來太後身子不好,讓我替她去護國寺祈福。
一去便是半月。
承安住的棲梧院,我去得少了。
臨走前,內務府給他院裏添了個丫鬟,叫翠菓。
聽說是從浣衣局提上來的,沒什麼根基。
春杏向我提過一嘴。
“殿下,那丫頭有些怪。嘴裏總念叨什麼人人平等,還說真心最難得,身份高低算不得什麼。”
我當時正在佛前抄經。
隻淡淡翻過一頁。
“承安不喜歡生人,讓她少往主屋湊。”
春杏應下了。
承安每隔兩日都會給我送信。
字寫得歪歪扭扭,卻很認真。
信上隻有幾句。
阿姐,院裏的桂花開了。
阿姐,承安今天吃了藥。
阿姐,一切安好。
他說一切安好。
我便信了。
直到今日。
我剛替太後供完一盞長明燈,回府換衣裳,錦書跌跌撞撞衝進來。
她跟了我十年,從沒這樣失態過。
臉白得像紙,連行禮都忘了。
“殿下,棲梧院出事了!”
我撚著佛珠,抬眸看她。
“承安怎麼了?”
錦書嘴唇抖了抖。
“新來的丫鬟翠菓,正跪在院子裏哭,說七殿下昨夜闖進她房中,強占了她。”
佛珠在指尖頓住。
錦書的聲音越發發顫。
“她還當著滿院宮人的麵說,殿下在她房裏能說會道,根本不是什麼自閉症。”
“她說七殿下既碰了她,就該給她一個名分。她要進宮,親自去太後麵前討個公道。”
啪。
手裏的佛珠斷了。
檀木珠子滾了一地。
有一顆滾到錦書腳邊,停住了。
我低頭看著滿地狼藉,半晌沒動。
錦書紅著眼眶,急得聲音都劈了。
“殿下,七殿下被嚇壞了,縮在牆角,誰也不讓靠近。翠菓還在哭,說要讓全宮都知道七殿下欺辱宮女!”
我彎腰,拾起一顆佛珠。
珠子上還沾著香灰。
“她叫什麼?”
錦書一愣。
“翠菓。”
“哪個翠?”
“翠綠的翠。”
我輕輕笑了一聲。
錦書卻猛地打了個寒戰。
她太了解我。
我越是笑,越說明這事過不去了。
“備輦。”
“殿下,您剛從寺裏回來,太後那邊還——”
“備輦。”
我的聲音不高。
錦書卻立刻跪下。
“是!”
我踩過滿地佛珠,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把太醫院的陳太醫請去棲梧院。”
錦書連忙點頭。
我抬手理了理袖口,聲音輕得像在問今日天氣。
“再把慎刑司的人叫上。”
“一個丫鬟既然敢汙蔑皇子,總要先查查,她這張嘴裏,到底裝了多少臟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