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為醫學生的我在飛機上救了我家對門的趙奶奶。
我以為兩家二十多年的鄰居情分,總能換來一句謝謝。
她卻在網上發了視頻找我索賠。
“她沒有醫師資格證,憑什麼碰我?”
“我現在胸口疼,都是他在飛機上亂按害的!”
她的兒子趙明遠把視頻投給同城自媒體。
評論區全在罵我拿老人練手。
學校收到上百封投訴,給我記過、停課兩個月,連實習資格也被凍結。
半個月後,她參加小區團購搶雞蛋,和人爭了兩句,突然捂住胸口倒了下去。
趙明遠衝到我家,把門拍得砰砰響。“言川,看在兩家這麼多年鄰居的份上!先救救她吧!”
“哪怕是你要我道歉、刪視頻,什麼都行!”
我撥通20,把手機開了免提。
“趙叔,她說過,沒行醫資格的人不能碰她。”
“這次就讓她自求多福吧。”
......
我把120開成免提,問清團購點的位置。
接線員確認已經有人呼救,正在指導工作人員協助。
我讓他回去提供病史,又給樓下保安打電話,請他去路口接車。
趙明遠卻按住我的手機。
“別打了,你跟我下去不就完了?”
我抽回手。
“你先告訴人家,你媽平時吃什麼藥。”
“這些以後再講!你先答應救她!”
門外已經擠了幾個人。
三樓王姨拎著團購袋,朝我屋裏張望。
“老太太剛才搶雞蛋還好好的,吵兩句就倒了。”
“你先別跟他計較了,先去看看。”
我攥住門邊。
“我已經在幫了,況且救護車也在路上了。”
趙明遠立刻接話。
“你上回都能,這回為什麼不能?”
我指向桌上的處分通知。
“因為上回你拿著視頻,要學校開除我。”
王姨皺了皺眉。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翻這些?”
這半個月,她天天在群裏催我賠錢。
現在又嫌我記得清楚。
我媽從屋裏出來,聽見那句算了,直接把門推開。
“你媽昨天還在樓下講,我兒子連畢業都難!今天就全算了?”
王姨忙來攔她。
“你也是當媽的,體諒一下。”
我媽的嘴唇一直抖。
“我求你們別往群裏發我單位的時候,你們體諒過嗎?”
王姨沒有接話。
趙明遠卻嫌我媽擋路,讓她別跟著添亂。
我把母親護到身後,氣得牙根都緊了。
她這半個月出門前,連工牌都不敢戴。
現在被人堵到家門口,連問一句都成了添亂。
手機彈出一封郵件,醫院通知我,推薦資格如果不能按時恢複,本批實習將另作安排。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沒鬆開。
為了那個名額,我準備了整整一年。
王姨看見我手機屏幕上的醫院兩個字,語氣更急。
“你還顧著看這個?人家的命不比你的工作要緊?”
我轉向她,嗓子發緊。
“你昨天還在群裏讓物業看住我,不準我碰老人。”
她避開視線。
“那能一樣嗎?現在不是出事了嗎?”
趙明遠見她幫腔,起身往裏擠。
“言川,你小時候我媽還給你做過飯。你今天幫這一次,之前的都算了。”
我把他擋在門外。
“算了?停課的是我,接騷擾電話的是我媽。你替誰算了?”
他壓低聲音,開始不耐煩。
“救回來,我肯定去學校解釋。這樣夠不夠?”
“救不回來呢?”
他嘴唇動了動。
“你認真點,怎麼可能救不回來?”
樓下工作人員打來電話,讓家屬盡快回去。
我把手機遞過去,他沒接,隻盯著我。
“你是不是非得要我給你跪下?”
“我要你別堵在這兒,去配合救人!”
我的聲音撞在樓道裏,他終於退了半步。
旁邊一個鄰居卻舉起手機,隻對著我拍。
“大家看看,這就是現在的醫學生,叫他去幫忙,他還發脾氣。”
我盯住鏡頭,心口一點點發涼。
飛機上,也是這樣一部手機。
拍下我按壓的動作,刪掉她昏迷的過程,最後變成了我拿老人練手。
我指著仍在通話的手機。
“這個也拍進去,別再隻留半截。”
那人把鏡頭抬高,避開屏幕。
趙明遠忽然不求了。
他翻出一個號碼,故意讓我看見備注。
孫主任。
“你還想撤處分,是吧?”
他的手指按下撥號鍵。
“那就先讓學校聽聽,你今天幹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