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趕到醫院時，我媽坐在手術室外的塑料椅上，攥著一張手術知情同意書。

上麵寫著：右手掌截除。

我爸是砌牆的，右手是他吃飯的手。

“錢呢？琳琳呢？”

媽一把抓住我。

我把派出所的事說完，她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你報警了？”

“你把你親妹妹送進去了？”

啪。

這一巴掌打得我半邊耳朵嗡嗡作響。

“她才二十歲！她就是一時糊塗！”

“你現在就回去撤案，跟警察說是家裏人借的！”

我捂著臉，看著我媽。

從小到大，琳琳打碎碗是手滑，我打碎碗是不長眼。

琳琳要新手機，家裏砸鍋賣鐵；我要交資料費，媽說你是姐姐。

“媽，撤了案，錢就回不來了。”

“爸的手術，你拿什麼交？”

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掏出手機，一筆一筆地算。

工資卡餘額三萬七。

支付寶備用金五千。

三個網貸平台，額度加起來六萬。

我全點了借款，利息那一欄一眼都沒看。

十萬零二千，轉進了醫院賬戶。

護士歎了口氣：

“先上手術吧，剩下的十萬，明天中午之前得補上，不然術後進不了ICU。”

手術室的燈亮了。

我剛鬆一口氣，電梯門開了。

顧澤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夾著公文包的男人。

他的手腕上空蕩蕩的。

“這是張律，專門打刑事的。”

顧澤把一張紙拍在我麵前。

是諒解書，被害人家屬那一欄空著。

“簽了，琳琳就能取保。”

“律師費我都交了，十二萬，一分沒讓你們家出。”

我盯著他的手腕。

“表呢？”

他笑了，像是早就等著我問。

“當了。”

“當鋪老板說成色好，給了十二萬。”

“林琴，你不是心疼錢嗎？我拿琳琳送我的表撈她出來，這叫格局。”

張律在旁邊咳了一聲，臉色有點不自然。

我媽騰地站起來：

“小澤，那表是你叔叔的買命錢啊！”

顧澤歎了口氣，像在哄小孩：

“阿姨，戲差不多得了。”

“派出所那個電話我一聽就知道是你們安排的，還說什麼贓物。”

“等琳琳通關那天，我這十二萬，叔叔肯定翻十倍還我。”

他把筆塞進我手裏：

“簽字。”

我鬆開手指，任由那支筆滾落在地。

然後掏出口袋裏一直開著的手機，當著他的麵按下了錄音暫停鍵。

“顧澤，派出所昨晚親口告訴你，那塊表是贓物。”

“你掛了電話，轉身就把它當了。”

“這段話，我錄下來了。”

我轉向張律：

“張律師，你收的律師費，是贓款。”

張律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把公文包夾緊，往後退了一步：

“顧先生，這單我接不了，錢我原路退給你。”

說完，他快步鑽進了樓梯間。

顧澤愣了一秒，隨即惱羞成怒，一腳踹翻了繳費窗口前的垃圾桶。

“林琴，你就這麼見不得她好？”

“行，你不簽，我有的是辦法撈她！”

他摔門走了。

走廊裏隻剩下我和媽，還有手術室門上那盞紅燈。

媽坐回椅子上，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琴琴，琳琳會坐幾年牢？”

“三十萬，夠得上數額特別巨大，十年起步。”

媽的哭聲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裏。

我蹲下來，握住她冰涼的手。

“媽，想讓爸明天進ICU，想讓琳琳少判幾年。”

“你得幫我演一場戲。”

“演她最信的那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