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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山裏下起了瓢潑大雨。

王屠戶帶著幾個漢子來木屋搬我的嫁妝。

“傅總發話了，把這婆娘的值錢東西全搬我家去，看她回不回來！”

幾個人粗暴地掀開我的床板，從枕頭底下抖落出一張折疊的化驗單和一瓶葉酸。

傅行舟正好走進屋，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他彎腰撿起來。

紙上“宮內早孕八周”六個黑字，刺得他指尖猛地一顫。

這兩年我們雖然窮，可在漏雨的木屋裏，他也曾無數次從背後抱緊我，低聲哄我給他生個孩子。

傅行舟死死捏著孕檢單，呼吸都亂了：“她懷孕了？”

林棠臉色大變，眼珠一轉，一把拽過門外看熱鬧的寨中混混賴子。

半小時前，我在廊下親眼看見她塞給賴子兩遝現金。

林棠冷笑一聲：“行舟，你一個裝殘廢的人，她哪來的孩子？賴子，你照實跟傅總說！”

賴子搓著手嘿嘿直笑：“傅總，阿禾這女人騷得很！前兩年你癱在床上不能動，她隔三差五就往鎮上跑，陪那個收藥的陳老板睡覺換錢，肚子裏指不定是誰的野種呢！”

“你胡說！”

我哭著撲過去想撕爛賴子的嘴，身體卻隻能一次次穿過他們。

林棠又從床底翻出我記賬的舊本子，拍在傅行舟麵前。

“你看，這上頭寫得清清楚楚——三月老陳五千，五月縣城劉哥三千，還差八萬。”

“行舟，她這是背著你做皮肉生意攢錢呢，虧你還以為她單純！”

那是我找老陳預支藥錢、去縣城黑血站找劉哥抽血換來的賣命錢！

我跪在傅行舟麵前，仰頭看著他。

阿舟，你替我打過官司，你最聰明了，你看看我手腕上的針眼，你別信她......

可傅行舟看著賬本上一個個男人的名字，眼底翻湧起駭人的血絲。

他抓起枕邊那雙我用他舊襯衫改的小虎頭鞋，狠狠摜進門外的泥水裏。

皮鞋踩上去，將白布鞋麵碾得烏黑。

“賤人。”

他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告訴她，帶著肚子裏的野種滾去王屠戶家，別臟了傅家的門！”

這時，林棠手裏的老人機又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縣人民醫院。

林棠剛接通，醫生焦急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是苗阿禾家屬嗎？她上個月來醫院做過活體肺葉配型，說要給丈夫捐肺！但查出她有八周身孕，又長期抽血導致重度貧血，千萬不能讓她進深山勞作，會一屍兩命的！”

傅行舟猛地抬頭：“誰打來的？”

林棠臉色一白，迅速按斷電話，笑著把手機揣進兜裏。

“還能是誰，她請來演戲的醫院托唄，居然編出要給你捐肺這種鬼話，真是惡心透了。”

傅行舟閉了閉眼，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我好得很，用得著她捐？讓她死在山裏算了。”

外頭雨越下越大，村長披著蓑衣敲鑼衝進院壩：

“傅先生！後山塌方了，阿禾進山兩天一夜沒出來，求你借直升機的探照燈搜山救人吧！”

傅行舟站在廊下，冷眼看著漫天大雨：

“她跟野男人鬼混都不怕死，區區一場雨死不了。”

“傳我命令，直升機全部鎖死，誰都不許進山找她！”

我飄在雨幕裏，看著後山滑坡的方向。

泥石流正一點點掩埋我的屍骨。

阿舟，如你所願，我真的死在山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