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剛在閨蜜開的飯店花了一萬,付完賬的時候,閨蜜的婆婆追了上來。
「等等,你喝了一壺白開水,還沒有付錢呢。」
起初我還以為閨蜜婆婆是在開玩笑,畢竟我和閨蜜的關係很要好,知道她困難,便將這位置最好的店鋪半價租給了她們一家開飯店。
怕她們生意不好,便總帶著合作夥伴來消費,還一直無償幫她們招攬生意。
「白開水不是免費的嗎?」
我打趣著說完,閨蜜婆婆板著臉一拍桌子:
「菜單上寫的清清楚楚,白開水五塊錢一壺,這麼大個老板,連五塊錢水錢都要賴賬嗎?」
我意識到她是認真的,便看向閨蜜。
閨蜜低著頭,似乎早有不滿:
「白開水要耗電自然就要錢,你每次來都白喝一壺,我們隻是沒和你計較而已。」
我明白了,原來連閨蜜也覺得我在占她便宜。
「好,你算清楚,我給你。」
下一秒,閨蜜婆婆掏出一本賬本,將這開店三年來,我和我介紹來的客戶,多喝的水,抹去的零頭,一一算了出來。
「一共三萬零六塊五毛七,給錢吧。」
我把錢掃了過去,閨蜜和她婆婆頓時喜笑顏開,忙招呼著我下次再來。
可她們不知道,不會再有下次了,這房子我也不準備再半價續租給她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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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開水要耗電自然就要錢,你每次來都白喝一壺,我們隻是沒和你計較而已。」
我腦海裏回憶著閨蜜林曉雨說的話。
我站在飯店門口,冷風從街尾灌過來,吹得我酒醒了一半。
看著眼前穿著名牌,光鮮亮麗的林曉雨,我不免想起三年前那個晚上。
林曉雨跪在我家客廳地毯上,哭得妝全花了。
她老公創業失敗,欠了兩百多萬,家裏那套房子被法院掛出去拍賣,婆婆張桂蘭一夜之間血壓飆到一百八,住在醫院裏不肯出來。
「蘇念,我求你了。」她抓著我的手腕,指甲掐進我肉裏,「你那間鋪子,不是空著嗎?你便宜點租給我們,我們一家人就指望它翻身了。你要是不幫我,我們就真的完了。」
那間鋪子在市中心最好的位置,一樓臨街,正對地鐵口,旁邊是三棟寫字樓,白天晚上都有人流。
當時市場價一個月四萬八,我心一軟,拍了板:「兩萬四,半價給你。」
她當時撲過來抱我,哭得我一身眼淚鼻涕。
張桂蘭坐在旁邊,全程沒說一個謝字,隻在計算器上按來按去,最後嘟囔了一句:「還是貴了。」
我沒接話。
後來這三年,她房租晚交過四次,還有幾次沒交。
我秘書問我要不要發律師函,我擺了擺手。
「算了,她們不容易。」
我想著,大家這麼多年的交情,錢的事別算太清楚。
結果今天,她拿一本賬本出來,跟我算白開水的錢。
張桂蘭把賬本翻開來,一頁一頁指給我看。
「別說我亂收你的錢,我都是有記賬的,你自己看!」
「2023年3月,你自己來,喝白開水一壺,五塊。」
「2023年4月,你帶了五個客戶,喝了白開水2壺,三包紙巾,十六塊。」
「2023年6月,你請客買單,我們給你抹了零頭三十二塊。」
「2023年8月,送了你一碟花生米,成本四塊五......」
她一條一條念,聲音不大,但飯店大堂裏還有七八桌客人,全都轉頭看過來。
我站在原地,聽著那些細碎到可笑的數字,一筆一筆從她嘴裏蹦出來,像針一樣紮過來。
我忽然覺得很冷。
這三年我帶過來的客戶,光我記得的就有四百多桌。
為了照顧她家的生意,我公司年會都在她這兒辦,二十桌,一桌三千,我一分錢沒砍。
我合作夥伴開業,我直接把人拉到她這兒擺席,前前後後給她帶了少說兩三百萬的流水。
可她不記得我的好,記的卻是我喝的每一壺水,抹的每一塊零頭。
「三萬零六塊五毛七。」張桂蘭合上賬本,拍了拍灰,「念念啊,這錢我們也是沒辦法,開門做生意,賬本上的事不能含糊。你別往心裏去。」
林曉雨也跟著點頭:「就是就是,都是自家人,算清楚了以後才好相處。」
我看著她倆一唱一和,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行,算清楚了就好。」
我當著大堂裏所有客人的麵,掃了碼,付了全款。
張桂蘭手機「叮」的一聲,她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立刻堆出花來。
林曉雨也笑了,湊過來扶我胳膊:「念念,你看你,我媽就是這個脾氣,你別生氣。」
我抽回胳膊。
「下次多帶朋友來啊!」張桂蘭在後麵熱情地喊,「我們給你打八折!」
我沒回頭。
走到停車場,我坐進車裏,沒急著發動,掏出手機打開朋友圈。
我打字的手很穩。
「剛在『曉雨人家』吃完,一壺白開水五塊錢,三年來欠下的水錢今天連本帶利算了我三萬。各位朋友以後想去吃飯的,自己掂量掂量,我反正以後換地方了。」
發出去。
我把手機扔到副駕,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後視鏡裏,那間我親手裝修、半價租出去的鋪子燈火通明,門口掛著紅綢帶,寫著「周年慶全場八折」。
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下次再來?
不會再有下次了!
2
我車子還沒開出兩條街,林曉雨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接了,沒說話。
「蘇念!你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又尖又急,「你發那朋友圈是什麼意思?你趕緊刪掉!」
「什麼什麼意思?」我握著方向盤,語氣平淡,「我說的不是實話?」
「你......」她噎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蘇念,我們三年姐妹,你至於嗎?一壺水的事,你至於發朋友圈讓大家看笑話?」
我笑了一聲。
「林曉雨,我問你。三年前你跪在我家客廳,說你老公破產、房子被拍賣、你婆婆住院,求我幫你。我那間鋪子,市場價四萬八,我兩萬四給你,簽了三年。你房租晚交四次,最長拖六十二天,我催過你一次沒有?」
她不說話。
「你剛開業那會兒,一天進來兩桌客人,你哭著給我打電話,說認識的人多,求我帶客戶來。我沒收你一分錢介紹費,我把我公司的商務宴請全拉到你這兒,一年給你帶了多少流水,你心裏沒數?」
我頓了頓。
「結果你今天,把我自己喝的水、我帶客戶喝的茶、我每次讓你抹掉的那幾塊錢零頭、你送我那碟花生米,全記在一本賬上,跟我算了三萬塊。」
「林曉雨,到底是誰不至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張桂蘭的聲音搶了過來,嗓門大得震耳朵:
「蘇念!你這話就不對了!朋友之間是要互相幫襯,但我們開門做生意容易嗎?你每次來大搖大擺坐包間,吃完一抹嘴就走,零頭從來不結,我們也沒說過什麼吧?現在讓你補點賬,你就發朋友圈敗壞我們名聲?」
我冷笑:「朋友之間一杯水也要算錢?」
「一碼歸一碼!」張桂蘭聲音拔高,「情分是情分,賬目是賬目!你媽沒教過你親兄弟明算賬?」
「好一個一碼歸一碼。」我說,「那行,我們就按一碼歸一碼來。」
電話那頭林曉雨把張桂蘭拉開,重新接過電話,語氣忽然軟了下來,但那軟裏帶著一股子不耐煩:
「算了蘇念,這事是我媽不對,我替她給你道歉。但是你也別往心裏去,我們現在生意也好了,真不缺你帶來那仨瓜倆棗。說實話,你每次來,我們還得給你優惠、送菜、陪笑,我們也成本高。」
我挑了挑眉。
她見我沒說話,以為我聽進去了,又接著說:
「而且說真的,我們店生意做起來了,你那條街的鋪麵都跟著升值了,你其他幾間鋪子租出去租金都比以前高,這事說起來還是我們帶起來的。你要不這樣,我們也算互相幫襯,你那間鋪子,租金再給讓一點?你看我們也不容易......」
我啪地掛了電話。
眼前是紅燈,我踩下刹車,忽然覺得這三年像個笑話。
我拿出手機,給秘書發了條消息:
「林曉雨那邊的續租合同,按市場價走,一分不少。另外,把這三年她晚交房租的記錄、我帶客戶消費的流水,全部整理出來。」
秘書秒回:「好的蘇總。」
我把手機扔回去,踩下油門。
減房租?
休想。
3
我以為這事到這兒就結了。
畢竟錢我付了,話我也說清楚了,合同到期各走各路,好聚好散。
我沒想到林曉雨能這麼下作。
第三天早上,我剛到公司,秘書臉色發白地衝進來:「蘇總,您快看熱搜。」
我點開手機。
本地一個粉絲八十萬的大V號發了一篇長文,標題刺眼:《我閨蜜是上市公司老板,她在我店裏白吃白喝三年,現在還要趕我們走》。
文章裏,林曉雨以「受害者」的口吻,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富商閨蜜壓榨的苦命女人。
她說我三年前「借」了她一間鋪子,從此就以恩人自居,每次帶十幾個人來吃飯,吃完從來不付錢,零頭從來不結,連一壺白開水都要白喝。
她和她婆婆提了一句,我就懷恨在心,發朋友圈敗壞她名聲,現在還要把她們一家趕出去,讓她破產。
文章配了圖,那本賬本,一頁一頁拍得清清楚楚,隻拍了我「欠」的那部分,沒拍這三年我付過的錢、帶過的客。
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有錢就了不起?三年白吃白喝還要趕人?」
「老板娘太可憐了,一家老小指著飯店活呢。」
我往下翻,翻到我爸媽的賬號下麵,已經有人在罵人了。
「這就是那個惡女的爸媽!上梁不正下梁歪,教出這樣的女兒,他們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種人也配當老板?公司趕緊退市吧。」
我又刷了幾個號,發現不止一個大V在發。文案大同小異,連標點都差不多
看樣子是林曉雨自己寫的通稿,買了一波號一起發。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節發白。
更糟的還在後麵。
秘書跟進來說,公司股價今天開盤跌了四個點,股民在論壇裏刷「無良老板」,有人已經在呼籲抵製我們公司的產品。
經銷商那邊打來電話,問到底怎麼回事,說幾個大商超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合作。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
手機震了一下,林曉雨的微信彈出來。
「蘇念,事情鬧成這樣,我也不想的。」她的語氣居然帶著點施舍,「網上的聲音你也看到了,大家都在罵你。這樣,你答應我,續租的時候房租再減一半,我讓我婆婆出麵,發個澄清帖,就說都是誤會。咱們姐妹還是姐妹,怎麼樣?」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回了一個字:
「好。」
發完,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對秘書說:
「證據開始收集。這三年所有的轉賬記錄、房租流水、我帶客戶去消費的小票、她晚交房租的催收記錄,全部拉出來。還有,把她今天這條微信,截圖存好,做公證。」
秘書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明白。」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林曉雨,你以為我真的會答應?
我隻是在等。
等你自己把臉伸過來。
4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演得很投入。
林曉雨發消息問我續租的事,我不鹹不淡地回,說「再想想」「家裏商量商量」「房租的事好說」。
她每隔三天就給我打一個電話,語氣從試探到親熱,最後變得篤定。
她大概真以為我慫了。
我甚至故意讓她「無意間」從我秘書那兒套到話:「蘇總最近被網暴得夠嗆,家裏老人血壓都高了,估計林姐說減租的事,她多半會答應。」
這話當天晚上就傳到了林曉雨耳朵裏。
她高興地掛了電話就跟張桂蘭在店裏算了一宿的賬。
「媽,你就等著吧。」林曉雨的聲音,「她現在最怕的就是網上繼續罵她。隻要續租合同一簽,房租減半,我轉頭就再發一篇,說她是迫於輿論壓力才讓步的,到時候流量全是我們的,店裏的客人隻會更多。」
張桂蘭嘿嘿笑:「那她要是簽完反悔呢?」
「反悔?」林曉雨嗤笑,「合同一簽就是法律效應,她想反悔?違約金賠死她。再說了,網上那些粉絲都是衝我們來的,她敢動我們一下,輿論能把她公司吞了。」
「還是我兒媳婦聰明。」
這一個月裏,我讓律師把所有證據整理成冊。
三年房租轉賬記錄八十六萬四千塊,我帶客戶消費流水四百二十六桌,林曉雨四次晚交房租的時間線,她那條要挾微信的公證書,還有鄰桌合作方的錄音。
我一份一份看完,簽了字。
續約那天,約在我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林曉雨穿了一條新裙子,化了全妝,張桂蘭穿了件暗紅色的外套,頭發梳得油光水滑。
兩人一坐下,就從包裏掏出一份合同,推到我麵前。
「蘇念,你看看。」林曉雨笑得親熱,「我們也是誠心續租,這三年合作下來,大家都有感情了。」
我拿起合同,翻了兩頁。
租金比當初的半價還低了三成。
另外,後麵加了一條,前六個月租金全免,用於「店鋪裝修升級」。
我秘書在旁邊看得臉都綠了,壓低聲音:「蘇總,她們這也太過分了!」
我抬手,攔住她。
然後我把合同輕輕推回桌子對麵,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這個合同,我不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