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爸媽是規矩控。
他們規定,晚上九點後不能吵鬧,才五個月大的我就因為哭了一聲,被他們關在房間裏餓了一天。
三歲時,他們規定要尊重父母,我不過是玩鬧時不小心失手拍打到爸爸的手,零下30℃的天,我被我媽扒光了丟在門外凍了一下午。
五歲時末世來臨,他們規定不能發出大的動靜,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們怒斥我沒規矩,將我拋棄在喪屍堆中。
後來我被師父撿走,二十年後,我在末世蓋了一座城池,專門收留幸存的人類。
很多人慕名投奔而來,我爸媽就在其中,我被丟棄後,他們又生了一個女兒,養的活潑可愛,古靈精怪。
他們托管事的給我塞了一根金條,求我通融一下插個隊。
我拿起紅筆,麵無表情的在他們三人的檔案上打了個叉。
「這三人破壞規矩,終生不允許他們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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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的長隊排了三裏地。
牆上的探照燈掃過荒原,像一把把刀。
排隊的人裹著破棉襖,臉上全是灰,眼睛卻很亮,因為他們知道,隻要進了這座城,就能活。
城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是我用紅漆寫的字:排隊登記,按序入城,違者永不錄用。
這句話我寫了五年。
五年來,沒有人破過這個規矩。
我坐在城樓上的辦公室裏,麵前攤著一摞檔案。
每個進城的人都要登記:姓名、年齡、有沒有被咬傷、能做什麼活。
規矩隻有一條:按順序來,交錢排隊,誰也不能例外。
砰砰砰!
管事的老周敲門進來,臉色有點為難。
「城主,城門口來了三個人。」
「一對夫妻,帶個小姑娘,十三四歲的樣子。」老周搓了搓手,「他們塞了我一根金條,讓我們通融通融。」
我拒絕:「讓他們排隊!」
老周歎息一聲,在我耳邊說道:「他們似乎有點關係,我覺得您還是見見他們比較好。」
有什麼關係我都不怕。
不過,我倒是想看看,厚著臉皮打破我規矩的人到底是誰?
我跟過去,見麵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想打破規矩的是二十年前丟下我的爸媽,他們牽著一個小女孩,那是他們後來生的女兒。
小女孩雖然穿的不好,但是打扮的幹幹淨淨,一看就照顧的很好。
我爸看到了我,點頭哈腰的湊過來。
他顯然沒把我和二十年前那個被丟在喪屍堆裏的五歲孩子聯係起來。
「城主我們一家三口,想進你的城。這根條子,算是個見麵禮。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插個隊?」
我媽也接話:「我們家囡囡還小,經不起排隊折騰。你就當行行好。」
那個叫囡囡的小姑娘從我媽身後探出來,衝我笑了一下:「姐姐你就幫幫我們吧。」
她看起來活潑可愛,爸媽曾經用在我身上的規矩,從來沒在她身上用過。
她依舊是一副天真活潑的模樣。
我看著桌上的金條。
現在各地都建立了城池,黃金也不如末世剛開始那般如糞土,能拿出金條,說明他們在末世過得還算不錯。
我思考的時候,老周已經把他們的檔案放在我桌上了。
三個名字,三個「未被咬傷」的勾選。
看起來,他們符合入城的標準。
然而,我還是拿起了紅筆。
在三個人的名字上,各打了一個叉。
「這三人破壞規矩,終生不允許入城。」
2
我爸的臉僵住了。
「什麼規矩?」
我冷笑了一聲指向城外:「我在牌子上寫的清清楚楚,不允許插隊,你們花錢賄賂,破壞了這一條鐵律!」
我爸站起身。
「年輕人,說話別太滿。」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各退一步,大家可以交個朋友嘛。」
我打斷他。
「別來高攀,當我的朋友,你還不配!」
他噎了一下。
我媽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城主,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好聲好氣跟你說,你非要咄咄逼人做什麼?」
「排隊的人裏,有孕婦,有老人,有抱著孩子的母親。」我說,「他們排了三天。你們一根金條就想插隊?」
「不就是三天的事嗎?」我媽急了,「我們家囡囡受不了那個罪!她從小到大沒吃過苦......」
「你的孩子不能吃苦?別人就能吃苦嗎?」
我看著他們,二十年前的畫麵湧入眼前。
他們總說規矩大過天,犯了錯就要懲罰。
五個月大的時候,我就哭了一聲。
就因為破壞了九點後不能吵鬧的規矩。
我媽把我抱起來,關在了房間裏。
我在裏麵哭了一天,沒有人來。
三歲的時候,我玩鬧,手一揮,拍在了我爸的手背上。
他們說這是「不尊重父母」,那天是零下三十度。
我媽把我的棉襖、毛衣、秋衣,一層一層全部扒光。
我被推到門外,在雪地裏站了一下午。
等他們開門的時候,我的腳趾已經凍黑了。
我媽看了一眼,說:「凍一凍就長記性了。」
我後來在醫院截了兩個腳趾。
五歲的時候,末世來了。
喪屍在街上遊蕩。
他們牽著我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們就狠心將我丟在了喪屍堆裏,還假惺惺的說。
「不是爸爸媽媽拋棄你,是你違反了規矩,就要受到懲罰。」
我哭著求他們救救我。
我哭著說自己錯了。
可他們沒有回頭。
後來,是我師父聽到哭聲,跑來救下了我。
她將我撫養長大,教我本事。
而我的親生父母,曾經那對說規矩大過天的夫婦,現在跟我說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真是可笑!
我看著他們醜陋的臉上掛著的虛偽笑容,越發的厭惡。
我一字一句道:
「在我這裏,規矩就是天,沒得商量!」
3
我爸氣笑了:「很好,我給過你機會的,但是你自己不聽,就別怪我無情了!」
「我實話告訴你,如果你不答應,你會後悔的!」
我依舊擺擺手:
「我不會後悔的,你們趕緊滾吧!」
他們甩袖離開,卻沒走遠,而是在城門口鬧了起來。
我得到消息的時候,老周已經跑了三趟了。
「城主。」老周擦著汗,「他們說跟咱們的糧食供應商老陳認識。」
我停了一下。
老陳是城西最大的糧商。
我們城三萬人,吃的糧食一半以上靠他。
他不跟我們要金子,隻要武器和藥品。
這是兩年來最穩定的一條線。
「他們說老陳欠他們一個人情。」老周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說隻要他們一句話,老陳就能斷了咱們的糧。到時候三萬人吃什麼?」
辦公室裏還有幾個管事的。
聽見這話,臉色都變了。
「城主,」一個管事的說,「不就三個人嗎?放進來就是了。」
「是啊,」另一個接話,「跟糧食比起來,三個人算什麼?」
「他們要插隊就插吧,又不是我們排隊,疼的是別人。」
「城主你就高抬貴手吧,三萬人的命啊......」
「就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
「你們覺得放他們進來,老陳就不會斷糧了?」
幾個管事的麵麵相覷。
「他們今天能用一根金條插隊,明天就能用別的理由插隊。」我說,「今天放了他們,明天就有人拿金條來。後天就有人拿刀子來。規矩破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到時候三萬人排的隊,算什麼?」
「可糧食......」
「糧食的事,我來想辦法。」
第二天,老陳的人來了。
他手下的一個小夥子,騎著一輛破摩托,從城外三十裏趕過來。
「城主,陳爺讓我帶句話。」
「從今天起,我們不跟你們換糧了。」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
老周的臉唰地白了。幾個管事的倒吸一口涼氣。
我點了點頭:「知道了。」
小夥子走了。
城牆外麵,我爸站在最前麵,衝著我無聲的喊著。
「低頭吧,不然就等著帶著全城的人,一起死!」
他在等我低頭。
等我跟他賠罪。
可我隻是笑了笑轉身離開,無視了他的挑釁。
4
第三天,我爸站在一塊石頭上,拉著我媽和囡囡,對著排隊的人大聲說:
「這座城的城主,不讓我們進去!」
「我們一家三口,老的老,小的小,她連門都不讓我們進!」
「你們想想,她連自己人都不放過,你們進去了能有好果子吃?」
排隊的人開始騷動。
有人問:「為什麼不讓你們進?」
我爸避重就輕:「她說我們破壞規矩。我們怎麼破壞規矩了?我們就是想進個城!」
我媽在旁邊抹眼淚:「我們家囡囡才十三歲啊......她在外麵凍了三天了......」
囡囡縮在我媽懷裏,眼圈紅紅的,不說話。
但那個樣子,誰看了都心疼。
排隊的人群開始議論紛紛。
「這城主怎麼這樣?」
「不就是三個人嗎?至於嗎?」
「她是不是覺得自己有權了,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消息當天就傳進了城裏。
三萬人的城,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聽說城主把一家人拒之門外了?」
「就是因為人家想進個城?」
「她是不是瘋了?老陳已經斷糧了,她還在外麵得罪人......」
「到時候沒糧了,我們都得餓死!」
「我就說她太年輕,壓不住事......」
管事的們又湧進了我的辦公室。這一次,他們的語氣不是商量,是質問。
「城主!你聽見外麵的聲音了嗎?人心惶惶!」
「老陳斷了糧,你不低頭就算了,還把人得罪死了......」
「你到底在想什麼?!」
「三萬人的嘴,每天要吃多少糧食你知道嗎?」
我坐在椅子上,沒說話。
老周歎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城主,要不然你就跟他低個頭吧。」
我站起來走了出去。
城門口的廣場上擠滿了人。
那一家三口站在中間,我爸背著手,一臉「我就知道你會來」的表情。
我媽看到我出來,哭得更凶了,顯得她越發可憐。
我爸開口,語氣裏帶著施舍一樣的寬容,「城主,你知道錯了?」
我走到他們麵前。
我看著我爸,看著我媽,看著那個被他們護在身後的囡囡。
廣場上的人都看著我。
有人在等我低頭,有人在等我妥協,有人在等我說出那句「放他們進來」。
然後我問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廣場上安靜下來了,所有人都聽見了。
「你們不是說規矩大過天,連女兒犯了小錯都可以丟進喪屍堆裏,現在自己不守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