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被心愛之人冷落99次後,我嫁給了一心向我示好的五皇子靖王。
京城裏人人羨慕我高嫁了個好郎君,他知我喜好,把我寵上天,直到那次遇刺。
我的馬車被劫匪劫走,我眼睜睜看著不會武功的靖王,衝去救另外一個女人,任由我的馬車翻下懸崖。
我有幸撿回一條命,昏睡在榻上時,無意間聽到他與好友的談話。
“靖王,你這也太狠心了吧,她畢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遇到危險你不去救她,害得她受傷不說,肚子裏的孩子也沒了。”
靖王聲音冷漠,不帶一絲情緒:
“你知道的,我娶她不是因為愛她,是因為她和茵茵同時愛上了太子,為了成全茵茵,不讓她毀了茵茵,我隻能娶了她,困住她。”
“至於孩子,就算沒有這次意外,我也絕不會留下一個不愛之人生下我的子嗣。”
柳茵茵,就是他不顧一切要去救的女人,也是他真正深愛的人。
而他對我表現出的深愛,全都是假的,我隻是一個成全他心愛之人的工具。
我的心徹底死去,醒來後我聯係了一個專門為人定製假死的組織,預定了七日後的死亡。
我以為我死後,他會欣喜若狂。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在得知我死訊的那一刻,向來高傲內斂的他,竟一口鮮血吐出,一夜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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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昏睡了一陣,我被疼醒了。
門被猛地推開,蕭景珩衝到榻前,眼底血絲密布,衣裳還是遇刺那日的靛藍錦袍,袖口撕破一道口子。
“知微!你終於醒了!”他攥住我的手貼在他臉側,眼裏水光一閃,“大夫說你磕了頭,又小產了。都怪本王沒護好你。”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三年,劍眉星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當初我被太子冷落,他日日登門,送珍珠、送桂花糕,包下茶樓陪我看雨,大冬天跑遍京城尋暖玉,說親自上山采的。
滿京城都說靖王愛慘了我,人人都說我高攀,我也以為自己走了運。
直到馬車翻下懸崖那日,我親眼看他衝向柳茵茵,連頭都沒回。
而昏睡時我才知道真相,他根本不愛我,一切都是假的!
“知微?”蕭景珩伸手在我眼前晃,“想什麼呢?是不是還疼?本王這就傳太醫!”
“不必。”我抽回手,往被子裏縮了縮,“我累了,想一個人待著。”
他愣了一瞬,又掛上溫柔笑臉:“好好好,你歇著,本王就在外間守著。”
我閉上眼,沒接話。
門關上後,我聽見他吩咐下人去熬參湯,語氣懇切,像極了二十四孝好夫君。
可方才他指尖碰我小腹那一瞬,我分明覺出他眼底掠過一絲輕鬆。
那天夜裏,我喚來身邊的丫鬟春杏,壓著嗓子說:“你替我跑一趟,找城裏‘假死閣’。七天後的戌時,我要一場大火,燒得麵目全非那種。訂金在妝奩第三層,繞後巷走,別讓靖王府任何人瞧見。”
春杏嚇得腿軟:“姑娘!您這是要做什麼?王爺對你這麼好,你舍得假死嗎?”
我盯著帳頂,聲音平得嚇人,“去辦吧。”
春杏哆嗦著應了,抹黑出了門。
我躺在榻上,聽著更漏一滴一滴落。
腦子裏反複回放蕭景珩的那些話。。
“和她成婚就是為了困住她。”
“我絕不會留下她的孩子。”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鼻尖發酸。
也好,攤上這麼個爹,還不如不出生呢。
第二天一早,蕭景珩又來了,端著他親手熬的雞絲粥,非要喂我。
我別開臉:“沒胃口。”
“多少吃兩口,你身子虛,必須得吃些。”
“我說了,不吃。”
他舉著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你還在怪我沒能保護你,對不起,是我對不住你。”
“柳茵茵是太子妃,她要是出事了,我怕母妃責罰,一時便慌了,忘了顧你,對不起。”
換做以前,我會相信他說的話,但是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王爺,”我打斷他,“我困了,您回去吧。”
蕭景珩笑容徹底僵住,盯著我看了好幾息,末了幹巴巴丟下一句“你好好休息”,端著粥碗出了門。
春杏傍晚回來複命,假死閣接了單,定金收了,七日後戌時,後牆外有人接應,燒一具假屍,我趁亂從地道逃走。
我望著窗外漸沉的日頭,想起三年前蕭景珩和我成婚時,承諾會一生一世待我好。
可笑,都是假話。
他騙了我那麼多次,這次輪到我騙他了。
2
蕭景珩日日守在外間沒走,還是以前那個疼我寵我的模樣。
半夜我翻身,能聽見他輕手輕腳進來查看;天亮睜眼,他一定端著藥碗坐在榻邊,眼底烏青。
“知微,把藥喝了,本王特意讓太醫加了甘草,不苦的。”
我接過來抿了一口,甜絲絲的,帶著股若有若無的花香。
他緊張地盯著我咽下去,才舒口氣,順手拈顆蜜餞遞到我嘴邊:“來,壓壓藥味。”
我張嘴接了。
他立刻彎起眼睛,演的像是真心高興一樣。
“王爺這幾日沒上朝?”我靠著引枕,語氣不鹹不淡。
“告了假,陪你。”他伸手把我鬢邊碎發別到耳後,“孩子的事,本王想過了,等養好身子,咱們再要一個。這回本王寸步不離守著你,絕不叫你受半點傷。”
他說這話時眼眶還紅了一圈,多感人啊。
若我沒偷聽到那段話,這會兒怕已撲進他懷裏哭了。
我垂下眼:“嗯,聽王爺的。”
第四天夜裏,我起夜小解,路過外間,瞧見蕭景珩背對著我往藥爐裏添東西。
他動作極快,小紙包抖開,粉末落進藥罐,拿銀簪攪了兩圈。
我悄沒聲退回內室,躺回榻上,心跳擂鼓似的。
第二天春杏煎藥時,我讓她把藥渣偷藏一份。
下午趁蕭景珩被宮裏傳召,春杏把藥渣包在帕子裏送去城南回春堂。
老大夫隔著帕子撚了撚,又湊近聞了聞,臉色變了。
“這是紅花、麝香、三棱、莪術......全是破血化瘀的虎狼藥,尋常人喝三五服就得腹痛不止,有孕之人沾一口便滑胎,誰開的方子?缺大德了!”
春杏回來學話時聲音都在抖。
我坐在榻上,把這些年的事一件件串起來。
嫁進靖王府頭一年,我月月腹痛,蕭景珩請太醫來瞧,太醫說是“月事不調,氣血兩虧”,開了溫補方子。
可補了三年,肚子始終沒動靜。
好不容易懷上這一胎,我歡喜得什麼似的,他麵上也歡喜,背地裏卻日日親手給我喂藥,殷勤得不像話。
原來那些落紅,根本就是流產的血。
我懷一次,他殺一次。
我癱在榻上,手腳冰涼,指甲掐進掌心肉裏,竟覺不出疼。
比從懸崖上摔下來還疼。
摔下來是疼一陣,這個是鈍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割了我三年。
第五天傍晚,柳茵茵來探病。
她穿一身素白衣裳,鬢邊簪了朵小白花,弱柳扶風地立在房門口,紅著眼圈喊了聲:“知微姐姐,你還好吧。”
蕭景珩本來坐在我榻邊剝橘子,聞聲抬頭,眼睛唰地亮了。
他三步並兩步迎上去,聲音都高了半個調:“茵茵?你怎麼來了?外頭風大,你身子弱,上次的傷還沒好呢,你應該在太子好好養傷才是。”
“我來看看知微姐姐。”柳茵茵越過他肩膀望向我,淚汪汪的,“都怪我,那天要不是為了護我,靖王哥哥也不會丟下姐姐......”
“跟你沒關係。”蕭景珩脫口而出,說完又補了一句,“是劫匪太凶悍,怨不得任何人。”他側身讓開路,手虛虛扶著她胳膊肘,“快進來坐,春杏,把火盆挪近些。”
柳茵茵在榻邊繡墩上坐了,從食盒裏端出一碟糖蒸酥酪,白白嫩嫩,澆著桂花蜜。
“我特意繞道城西買的,你們嘗嘗。”
蕭景珩笑嗬嗬的接過:“真甜,茵茵,你居然還記得本王愛吃甜食。”
可我記得他最討厭吃甜食,從前我親手做了藕粉桂花糖糕端給他,他的眉頭擰成疙瘩,冷著臉說“本王不嗜甜,撤了吧。”
如今蕭景珩又拈了一塊,吃完還拍了拍手上的糖粉,衝她笑得一臉縱容。
我靠在引枕裏,半闔著眼看這一幕。
胃裏一陣翻湧,惡心得想吐。
從前我以為他是真不愛甜食,如今看來,他哪裏是不喜甜食?他是不喜我遞到他嘴邊的東西。柳茵茵喂的,毒藥他都咽得下。
3
第六日,我身子還虛著,走兩步就冒冷汗。
明天就是宮宴了,我跟蕭景珩說說不想去。
他正挑簪子,頭都沒回:“母後特意問起你,不去不好。”
“我小產才幾天,身體都沒養好”
“知微,”他轉過身,把赤金點翠簪插進我發髻,端詳兩眼,笑得很滿意,“母後麵前露個麵,坐坐就回來。乖。”
他的手按了按我肩膀,力道不容拒絕。
我咬牙沒吭聲。
進宮路上馬車顛一下我小腹抽一下,春杏扶著,眼圈紅了。
坤寧宮裏,皇後果然沒給好臉:“靖王妃好大的架子?小產了?怎麼這麼不小心,皇家子嗣也敢馬虎?”
我跪著認錯,膝蓋發軟。
蕭景珩上前半步打圓場:“母後,知微身子沒好利索,硬撐著來的。要怪怪兒子。”
皇後冷哼一聲,視線越過去落在柳茵茵身上:“行了,你們兩個都下去吧,我有事跟靖王說。”
柳茵茵嫋嫋上前行禮,一副嬌弱的樣子,惹的蕭景珩頻頻看過去。
我和她一起離開,禦花園裏沒幾個人。
柳茵茵走我旁邊,步子輕快,哪還有方才那副可憐相。
她折了枝桂花在手裏轉,笑吟吟開口:“知微姐姐,你這臉色真難看。不過補了也沒用吧,靖王哥哥給你喝的那些藥,你還不知道是什麼?”
我腳步一頓。
她壓低聲音:“紅花、麝香,他親手配的,太醫都不敢經手。你嫁過來頭一年月月腹痛,他還假模假式請太醫瞧,太醫當然順著他說‘月事不調’。”
見我不說話,她更得意了,晃著手指:“月例銀子,你到手多少?三十兩?四十兩?剩下他都挪給我了。入宮名額本該是你陪他,十回有八回他帶我。太後賞的翡翠鐲子,在我那兒呢。你該不會還覺得他真的愛你吧?”
我冷冷看著她,沒有反應。
這時,蕭景珩正從遊廊那頭過來
柳茵茵邪惡一笑,突然抓住我的手往自己肩頭一拽,身子往後一仰,“哎呀”一聲跌進荷花池,水花四濺。
“知微姐姐!你推我做什麼!”
她在水裏撲騰,聲音帶哭腔。
我愣了一瞬,蕭景珩已經衝過來一把推開我,我踉蹌兩步撞上欄杆,後腰磕得生疼。
他連衣裳都沒脫就跳進池子把柳茵茵撈上來,抱著她聲音都在抖:“茵茵!你沒事吧?”
柳茵茵縮在他懷裏咳了兩口水,指著我:“我說錯什麼了姐姐就推我!”
4
“我沒推。”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她拉我手自己往後倒的。當時禦花園有兩個灑掃宮女在假山後頭,王爺去問問便知。”
柳茵茵眼淚唰地下來了,揪著蕭景珩袖子:“靖王哥哥,算了,我隻是關心一下姐姐的傷勢,她卻說我嘲諷她,然後就推了我下水,是我的錯。”
她越哭越凶,肩膀一抖一抖。
蕭景珩臉徹底黑了:“沈知微,你竟然如此歹毒!”
“來人,把王妃帶回去,關偏殿思過,沒有本王的令,不許出來!”
兩個婆子架住我胳膊往外拖。
回了靖王府,我被關在了偏殿裏,那是府裏最偏的一間,窗戶釘死了半扇,門從外頭上了鎖。春杏被攔在外頭,隔著窗縫塞進來一個油紙包,小聲說:“姑娘,火油我藏床底下了。假死閣的人說戌時三刻準時到,後牆外頭有輛運泔水的車接應,您換了衣裳混上去。”
“知道了。”我把油紙包塞進炕洞裏,攥了攥春杏的手,“你自己當心。”
天擦黑時,府裏大部分下人都被蕭景珩帶出去了。
靖王在醉仙樓包了雅間,請柳姑娘聽曲兒。
偌大個靖王府空了一半,正好辦事。
戌時整,我聽見後牆外傳來三聲布穀叫。
春杏正要放火,結果還沒動作,火焰便起了。
火苗從西廂房竄起來的時候,我順著牆根溜到後罩房,鑽進地道口。
假死閣的人已經擺好一具女屍,身量跟我差不多,臉燒得辨不出模樣,手腕上套著我那對從不離身的絞絲銀鐲。
我回頭看了一眼。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府裏留值的下人扯著嗓子喊“走水了!救火啊!”
春杏按我教的,扯開喉嚨哭:“王妃還在偏殿裏呢!快救人啊!”
我咬了咬牙,鑽進了地道。
出口在後街一戶雜貨鋪的柴房裏。
假死閣的人遞給我一套粗布衣裳,我換上,把臉抹黑,跟著運泔水的車出了巷子。
經過醉仙樓時,我掀簾子看了一眼。
二樓雅間窗子開著,蕭景珩正給柳茵茵斟酒,不知說了什麼,柳茵茵笑得前仰後合,他也跟著笑,眉眼舒展,比在府裏對著我時鬆快十倍。
我放下簾子,心裏一點波瀾都沒了。
醉仙樓雅間裏,蕭景珩剛夾了一筷子鬆鼠鱖魚給柳茵茵,樓下街上突然亂起來,有人喊著火了。
他推窗看了一眼方向,眉頭皺了一下,沒動。
“靖王哥哥,好像是你們府上那邊!”柳茵茵湊過來看。
“沒事,府裏有人救火。”他收回目光,又給她倒了杯茶,“來,方才那個故事還沒講完!”
話音未落,雅間的門砰地撞開,靖王府的管事連滾帶爬衝進來,臉白得像紙:“王爺!王爺不好了!偏殿走水,王妃她、她沒跑出來!”
蕭景珩手一抖,茶壺“咣”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