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陸洵頭頂出現那行紅色彈幕時,我正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解酒湯。
【天天熬這破湯,一股草藥味,看著就惡心。】
我愣在原地。
陸洵正靠坐在沙發上,揉著太陽穴,臉上依舊是那副疲憊冷淡的模樣。
【真煩,林禾跟個保姆一樣,怎麼這麼討厭!】
【要不是為了爺爺的遺囑,我才不會跟她在一起!】
嘴上卻說:“先放那吧。”
我眨了眨眼,彈幕依舊沒有消失。
這是怎麼回事?
......
今天,剛好是我們結婚四周年的紀念日,也是四年期限滿的日子。
我原本準備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甚至買了他一直想要的私人酒莊。
可現在,看著他頭頂飄過的字,我覺得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陸洵起身去洗澡。
他剛進衛生間,手機就在茶幾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映出一條微信消息:“陸總,清清姐今天的發布會非常成功,她問您今晚還來不來慶祝?”
緊接著,洗手間門口飄出一行字。
【剛才在清清那裏喝的紅酒後勁太大,今晚得找個借口出去,不能留在這麵對林禾。】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墜。
原來他昨晚是在顧清清那裏。
顧清清,陸氏集團剛高薪聘請回國的首席調香師,也是陸洵的“白月光”。
上周,陸氏集團宣布香水品牌“黎明”,由顧清清全權負責。
外麵鋪天蓋地的報道都在誇顧清清是陸氏集團的救星。
陸洵從洗手間出來,換了一身幹練的西裝。
他看都沒看桌上的解酒湯,冷聲道:“公司臨時有急事,我今晚不回來了。”
在他頭頂,飄過最後一行字:
【終於可以出去了,清清還在等我。跟聰明又有才華的女人在一起,才叫生活。】
【至於林禾......過幾天股份到手,也該找個機會離婚了。】
我看著他穿鞋、提包、開門。
以前每次他出門,我都會幫他整理領帶,遞上車鑰匙,再說一句“路上小心”。
這一次,我坐在沙發上一動沒動。
陸洵手扶在門把上,動作頓了頓。
他頭頂浮出一行疑惑的小字:
【今天怎麼不貼上來了?難道是發現什麼了?算了,省得麻煩。】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客廳瞬間安靜。
我走到餐桌前,看著那一桌子精心準備的飯菜,全都涼透了。
倒掉。
全部倒掉。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隱藏很久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對麵傳來一個激動得發抖的聲音:
“林總!您......您終於肯給我打電話了!您打算回歸了嗎?!”
我靠在洗碗池邊,看著窗外的夜色,語氣平靜:
“幫我租一套獨立的調香實驗室。”
“另外,通知張經理,‘Zero’品牌的所有獨家代理權,正式收回。”
電話那頭的經紀人快要瘋了。
“天呐!八年了!陸氏集團天天給咱們遞合作意向書,想拿到您的獨家配方,要拒絕他們嗎?”
我冷笑了一聲。
“不急。讓他們先蹦躂幾天。”
“順便,幫我準備一份離婚協議書。”
結婚四年,我收起所有的鋒芒,放棄了自己的事業,心甘情願當個的家庭主婦。
隻是因為我以為他對我有一絲真心。
現在我知道了。
他要的是股份,是白月光,是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既然如此,那我成全他。
第二天一早,陸洵沒有回來。
來的是我那個名義上的婆婆,薑琴。
薑琴穿著一身名牌皮草,手裏拎著兩盒高級海參,進門就捏著鼻子,一臉嫌棄。
“林禾,這屋裏什麼味兒啊?一口煙火氣,土死了。”
她換了拖鞋走進來,大搖大擺地坐在沙發上。
在她頭頂,一行滾燙的紅色彈幕赫然顯現:
【要不是為了看住這個鄉巴佬,別讓她鬧事,我才懶得踩進這破房子一步。等小洵拿到股份,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趕出去,讓清清進門。】
我端了一杯白開水放在她麵前。
薑琴眉頭一皺:“你就給我喝這個?茶呢?平時不是挺能巴結我的嗎?”
【真當自己是陸家少奶奶了?要不是你那個死鬼老爹當年瞎貓碰上死耗子救了老老爺子,憑你的出身,給我們家洗腳都不配。】
我靜靜地看著她頭頂的字。
四年了。
我每天幫她挑選衣服,陪她逛街買單,甚至在她生病時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
在她心裏,我隻是一個“洗腳都不配”的鄉巴佬。
“家裏茶葉沒了。”我淡淡地開口。
薑琴一拍桌子,臉拉了下來:
“林禾,你什麼態度?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今天是陸家季度例會的日子!”
“清清要在會上展示‘黎明’係列的第一款主打香水,陸洵讓我來拿他的備用西裝,你還不趕緊去收拾?”
【待會兒到了公司,清清露了臉,陸洵就能名正言順帶清清見董事會。這個鄉巴佬,就等著被扔掉吧。】
我點了點頭,轉身進了主臥。
我從衣櫃最深處,拖出了的行李箱。
我的東西很少。
隻有幾套舒適的棉麻衣服,幾本厚厚的調香筆記,還有我當年拿到的國際調香特等獎證書。
十分鐘後,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來。
薑琴愣住了:“你幹什麼?拿個西裝你拉行李箱出來幹嘛?”
【這女人又耍什麼幺蛾子?想用回娘家威脅陸洵?搞笑,誰在乎。】
“我搬出去住。”我說。
薑琴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尖叫起來:
“搬出去?林禾,你瘋了吧!陸洵現在事業關鍵期,你在這節骨眼上跟他在外麵租房子住,別人怎麼看我們陸家?你別給臉不要臉!”
【要是讓董事會知道陸洵和她分居,股份轉讓手續可能會出紕漏。不行,必須壓住她。】
我看著薑琴麵部扭曲的樣子,覺得無比惡心。
我拿出一張寫好的字條,貼在茶幾上。
“告訴陸洵,房子我退了,東西我也帶走了。協議書過幾天律師會發給他。”
“你——你敢威脅陸洵?!”薑琴氣得全身發抖。
我
拖著行李箱,徑直越過她,走出了大門。
身後的薑琴還在破口大罵,可她頭頂的彈幕已經亂成了一團:
【該死!這鄉巴佬怎麼突然硬氣了?不行,得趕緊告訴小洵,讓他給這女人一點顏色看看!】
走出小區,陽光刺眼。
我站在馬路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四年的枷鎖,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城北,獨立實驗室。
經紀人張柏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
看到我拖著行李箱出現,他連忙迎上來接過:
“林總,一切都按照您的要求布置好了。”
“辛苦了。”
實驗室占地三百多平,各種精密儀器一應俱全。
這裏,才是屬於我的戰場。
張柏遞過來一份文件,臉色古怪:
“林總,剛剛陸氏集團又發來了加急合作函。”
“顧清清以陸氏首席調香師的名義,聲稱他們研發的‘黎明’香水,完美複刻了您當年神作‘永夜’,希望能與您聯合署名。”
我接過文件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複刻“永夜”?
“永夜”是我十九歲那年的成名作,用了一百二十餘種天然植物精油,經過複雜的低溫萃取和長達一年的陳化,才達成了獨一無二的香感。
顧清清一個靠著學術造假的人,也配談複刻?
“陸氏集團今天是不是要召開品鑒會?”我問。
張柏點頭:“是的,邀請了城中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還有各大媒體。”
“據說陸洵為了給顧清清造勢,包下了最頂級的七星級酒店宴會廳。”
“知道了。”我合上文件,
“把我們實驗室的安保級別調到最高。另外,發布一條聲明。”
張柏眼睛一亮:“什麼聲明?”
“以‘Zero’官方工作室的名義發布:Zero老師將於三日後的國際香水峰會上,公布全新品牌‘破曉’,並當場驗偽所有冒用其名義的所謂‘複刻作品’。”
張柏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興奮:
“明白!這簡直是給陸氏集團和顧清清套上了一把懸頂之劍啊!”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瘋狂響了起來。
屏幕上赫然閃爍著“陸洵”兩個字。
我按下了接聽,順手開啟了免提。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陸洵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林禾!你在鬧什麼?!我媽說你拿了行李箱搬走了?”
“還留了什麼離婚協議?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哪怕隔著電話,我能看到他頭頂暴躁的紅色彈幕:
【不知好歹的女人!早不鬧晚不鬧,偏偏挑在我股份轉讓的關鍵節點鬧!】
【以為這樣就能引起我的注意?簡直可笑!】
我語氣平靜:“陸洵,字麵意思。我們要離婚。”
陸洵氣笑了:“離婚?林禾,你腦子進水了吧?”
“你吃陸家的、穿陸家的,離開了我,你算個什麼東西?你以為你在外麵能活幾天?”
彈幕:【欲擒故縱的把戲。等她過幾天沒錢了,自然就會回來認錯。】
“我沒有花陸家一分錢,以後也不會再管你的任何事。”我淡淡道,
“股份轉讓書你應該拿到了,爺爺的遺囑期限到了,你可以順利拿到你的財產,我也該拿回我的自由。”
陸洵那邊明顯愣了一下。
“林禾,你少跟我裝清高!”陸洵的聲音透著一股被忤逆的不爽,
“今晚清清的品鑒會,你作為陸太太必須出席!”
“媒體都在看著,你要是不來,讓陸家丟了臉,我保證讓你後悔一輩子!”
彈幕:【隻要她站在台下,看著清清受萬人矚目,她就會明白自己和清清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到時候,看她還怎麼硬氣!】
讓我去給顧清清當墊腳石?
去見證他們“郎才女貌”的輝煌時刻?
我笑了。
笑得肆意而冰冷。
“好啊。”我說。
“今晚,我一定準時到。”
陸洵,希望你到了現場,還能笑得出來。
晚上八點,聖羅蘭七星級酒店大宴會廳。
陸氏集團為了這次“黎明”的發布會,幾乎砸下了半個公司的營銷預算。
宴會廳中央,擺放著巨大水晶展櫃,“黎明”香水擺在中間。
顧清清穿著一襲定製的紅色禮服,穿梭在記者和貴婦之間。
陸洵站在她身邊,西裝革履。
兩人站在一起,引來無數圍觀者的讚歎:
“陸總和顧總監真是郎才女貌啊!”
“聽說顧總監這款香水複刻了Zero的筆觸,這要是成功了,陸氏集團的股價得翻倍吧!”
“可不是嘛,陸總那個原配聽說是個沒見識的鄉巴佬,怎麼跟顧總監比?”
顧清清聽著這些奉承,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在她頭頂,綠色的彈幕瘋狂刷屏:
【哈哈哈哈!林禾那個蠢貨,恐怕現在還在哪個破出租屋裏哭吧!】
【等今天過後,我就能名正言順拿下陸洵,還能借著Zero的名氣登頂調香界!】
【反正Zero從不露麵,我說是複刻就是複刻,誰敢質疑我?】
陸洵站在一旁,偶爾微笑著回應賓客。
他頭頂的紅字也極為得意:
【清清才是最適合我的女人。林禾?今天連門都不敢進了吧。】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服務員緩緩推開。
我穿著一身極簡的黑色小西裝,腳踩黑色高跟鞋,頭發利落地點綴在腦後,昂首走了進來。
原本熱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陸洵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頭頂飄過一行巨大的紅字:
【她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她是來丟我臉的嗎?!】
顧清清也是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掛上了偽善的笑容,提著裙擺迎了上來:
“嫂子,你終於來了!”
“我還以為陸洵哥開玩笑呢,你平時很少參加這種高端場合,要是不習慣,我可以讓服務員帶你去休息室歇著。”
彈幕:【土包子,穿得跟個應聘的職員一樣,也敢來這種地方現眼!】
我看著顧清清,眼神落在她手裏的香水瓶上。
“這就是你研發的‘黎明’?”我問。
顧清清高傲地下巴:“沒錯!這是我耗時半年,融合了頂級沉香與雪鬆,完美再現了Zero大師‘永夜’精髓的作品。”
“嫂子可能不懂香水,這很正常。”
陸洵也走了過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壓低聲音:
“林禾!你注意點身份!今天是清清的主場,你別在這裏胡言亂語發瘋!”
“趕緊去旁邊坐著!”
彈幕:【討厭的女人,一出現就掃興。】
我一把甩開陸洵的手。
讓陸洵猝不及防地退了一步。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白色的試香紙,當著所有記者和攝像機的麵,徑直走到水晶展櫃前,取了“黎明”,噴在紙上。
顧清清眉頭一皺:“林禾!你幹什麼?!那是展品!”
我將試香紙放在鼻尖前,輕輕扇了扇。
而後,我露出了一個鄙夷的笑容。
“前調使用了廉價的合成大玫瑰精華,中調為了掩蓋化工感,加了過量的龍涎香,至於你所謂的完美複刻‘沉香後調’......”
我頓了頓,聲音清脆:
“根本不是天然沉香,而是用的工業香精!這種東西長期接觸皮膚,會導致嚴重的皮膚過敏和呼吸道受損。”
“顧清清,這就是你所謂的‘天才研發’?這就是陸氏集團拿來騙消費者血汗錢的‘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