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姐被汙蔑偷竊，要被開除時。

十歲的我撞開人群衝到前排，扯著嗓子大喊：

“我姐沒有偷東西！真正栽贓的人是張瀟瀟！”

下決定的教導主任諷刺道：

“一個小屁孩懂什麼？分明是過來撒謊攪局的！”

沒人肯信我的話，教導主任當即讓保安上前趕我走。

可我句句屬實。

我天生過目不忘，上周來學校上編程課，親眼撞見有人栽贓嫁禍我姐。

我仰起小臉，看向教導主任，一字一句高聲喊道：

“主任，我要告發張瀟瀟栽贓陷害，偷來的鞋，是她親手塞進我姐櫃子的！”

1.

張瀟瀟叉著腰站在教導主任身邊。

她染的藍頭發晃得人眼暈。

罵完我她就伸手過來要推我。

我姐立刻側身把我牢牢護在身後。

周圍的學生哄笑起來，有人交頭接耳。

“小學生懂什麼，肯定是蘇果怕被開除，教她妹妹來鬧的。”

“就是啊，窮瘋了什麼餿主意想不出來。”

教導主任皺著眉揮揮手。

“哪來的小孩在這搗亂？保安呢？把她趕出去！”

我從姐姐身後鑽出來，仰著腦袋盯著張瀟瀟，一字一句地說：

“上周六下午三點半，我來你們學校上少兒編程興趣班。”

“路過三樓儲物櫃區，親眼看見你把那雙銀灰色運動鞋塞進我姐的儲物櫃。”

“編號是高2-17，對吧？”

張瀟瀟的臉色瞬間慌亂。

我掰著胖乎乎的手指頭接著數：

“你那天穿的是膝蓋破洞的李維斯牛仔褲，”

“右手無名指的指甲貼的碎鑽掉了一顆。”

“裝鞋的鞋盒左下角缺了一塊。”

“你塞完鞋還往上麵貼了個賽羅奧特曼貼紙，怕被人看見對吧？”

周圍瞬間炸開了鍋，有人小聲嘀咕。

“那個鞋盒我上周還見張瀟瀟拿著去取快遞來著，左下角確實缺了個角。”

“她上周做的美甲確實掉了一顆鑽，我跟她一個班的，我還問她要不要補來著。”

“我上周六也在三樓儲物櫃區，好像真看見藍頭發的女生往17號櫃塞東西。”

議論聲越來越大，張瀟瀟瞬間慌了，立刻跳腳喊。

“你胡說！都是你編的！你一個小孩怎麼可能記得這麼清楚？”

教導主任也立刻幫腔。

“小孩子隨口編的話也能信？蘇果，你教你妹妹撒謊，罪加一等！”

說著他就要叫保安，把我們倆一起拉去教務處記大過。

姐姐的班主任李老師立刻站出來，擋在我們前麵。

“主任，這孩子說的細節太具體了。”

“不如先調儲物櫃的監控核實一下再下結論？”

教導主任瞪了李老師一眼。

“核實什麼？張瀟瀟家裏那麼有錢，那雙鞋她有三雙一模一樣的。”

“用得著栽贓一個窮學生？我看就是蘇果姐妹倆串通好了鬧事！”

我盯著他明目張膽偏幫的樣子，攥緊了小拳頭。

我知道光憑嘴說的細節不夠，我還有更實的證據沒拿出來。

張瀟瀟見教導主任站在她那邊，她指著我的鼻子罵：

“小屁孩再敢胡說八道我撕爛你的嘴！”

“你姐偷我鞋是板上釘釘的事，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姐氣得渾身發抖，把我往身後又拉了拉。

“張瀟瀟你別太過分！我沒偷你的鞋，我妹也沒撒謊！”

“沒偷？鞋都從你櫃子裏搜出來了，還敢嘴硬？”

張瀟瀟叉著腰，下巴揚得老高。

教導主任不耐煩地衝不遠處的保安揮揮手。

“把這兩個鬧事的給我拉出去！蘇果的開除處分立刻生效，現在就收拾東西走人！”

兩個保安邁步就要過來。

李老師還想攔，被教導主任狠狠瞪了一眼，僵在原地。

我姐紅著眼，咬著牙就要把我往懷裏抱。

我伸手按住姐姐的胳膊，仰著頭盯著教導主任。

“你不能開除我姐，也不能趕我走。”

“我還有證據，能證明張瀟瀟不僅栽贓我姐，還偷了好多同學的東西。”

2.

兩個保安的手已經伸到我麵前。

衝在前麵的保安袖口別著“校園安保”的紅袖章，手糙得很，還帶著夏天曬出來的黑印。

指尖剛要碰到我肩膀。

我姐立刻側身把我死死摟在懷裏。

周圍哄笑聲還沒停。

幾個跟張瀟瀟混的太妹靠在走廊欄杆上吹口哨。

“小屁孩還挺能演啊。”

“蘇果家是真窮，連妹妹都拉出來賣慘博同情。”

“我賭五毛，等下被趕出去的時候她肯定要哭。”

張瀟瀟叉著腰站在教導主任旁邊。

那頭克萊因藍的頭發在陽光下亮得紮人。

她塗著亮片指甲油的手指著我。

“趕緊把她趕出去！看著就煩！”

我攥著姐姐的衣角，踮著腳把音量提到最大。

“等等！我還有證據！”

“張瀟瀟偷的東西不止這一雙鞋！”

哄笑聲頓了兩秒，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張瀟瀟嗤笑一聲，頭揚得更高。

“你能有什麼證據？還不是編瞎話！”

教導主任也跟著冷笑。

他手裏攥著我姐的開除通知書，紙都被揉皺了。

“小丫頭片子還蹬鼻子上臉了？保安還愣著幹嘛？趕出去！”

我根本不看他，仰著頭繼續喊。

“她把平時霸淩同學搶的東西、偷的平板、耳機都藏在操場西北角第三叢冬青下麵的鐵盒子裏！”

“還有她記的霸淩賬本！”

這話一落，走廊裏瞬間死靜。

張瀟瀟攥著衣角的手猛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那顆缺了碎鑽的無名指正好對著我。

亮片指甲油都蹭掉了一塊。

教導主任擦汗的動作也頓了頓。

手裏揉皺的開除通知書“啪嗒”掉在地上，他都沒敢彎腰撿。

就在這時。

人群後麵傳來一個沉厚的聲音。

“吵什麼呢？圍在這幹什麼？”

所有人都回頭看。

是來巡查教學秩序的王校長。

他背著手，皺著眉走過來。

手裏還攥著個印著“優秀教育工作者”燙金字的保溫杯。

那是去年教師節市教育局發的，我認得上麵的燙金字。

我之前來上少兒編程興趣班見過他。

他還給我們興趣班的小朋友發過橘子青青。

所以我不怕他。

剛才還囂張的教導主任立刻換了副臉色，腰彎得特別低。

腦門上的抬頭紋都擠成了川字，活像個哈巴狗似的迎了上去。

“校長，您怎麼來了？”

“我們這處理學生偷竊的事呢，一個小孩過來搗亂，我們正準備把她趕出去。”

“哦？小孩？”

王校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立刻從姐姐懷裏鑽出來。

跑過去仰著頭，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上周六下午三點半路過三樓儲物櫃區。

撞見張瀟瀟把鞋塞進我姐高2-17號儲物櫃。

到她那天穿的破洞牛仔褲、缺了一顆鑽的美甲。

再到鞋盒左下角的缺口、賽羅奧特曼貼紙。

還有剛才教導主任不分青紅皂白偏幫張瀟瀟。

要給我和我姐一起記大過、開除我姐的事。

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沒有一點卡頓。

每說一個細節，周圍就有人附和。

我說鞋盒上的奧特曼貼紙。

旁邊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立刻舉手。

“校長我作證！上周我幫張瀟瀟取快遞，那個鞋盒上確實貼了賽羅奧特曼的貼紙。”

“她還說她弟貼的，嫌醜要撕來著！”

我說她指甲缺了一顆鑽。

跟張瀟瀟同寢室的短頭發女生也站出來。

“我也能作證！她上周六回寢室確實指甲缺了一顆鑽。”

“回來還罵罵咧咧說碰櫃子碰掉的，我們還陪她去美甲店補來著！”

我說她塞鞋的時間是上周六下午三點半。

一個抱著舞蹈服的女生也站出來。

“我上周六也是這個時間去儲物櫃拿東西，好像真看見個藍頭發的女生往17號櫃塞東西。”“我當時以為是她自己的櫃子，就沒在意。”

王校長的眉頭越皺越緊，他轉頭看向張瀟瀟。

張瀟瀟的眼神躲躲閃閃，腳尖不停蹭著地麵，不敢跟他對視。

他又看向教導主任。

教導主任額頭上的汗已經把衣領打濕了。

不停掏手帕擦臉，連掉在地上的開除通知書都不敢撿。

3.

王校長沒說話。

轉頭對身邊的政教處劉老師說。

“你帶兩個人，現在就去操場西北角第三叢冬青下麵找，看看有沒有她說的鐵盒子。”

劉老師愣了一下，立刻點頭。

“是，校長。”

“我不去！憑什麼她說去搜就去搜！”

張瀟瀟突然跳起來尖叫。

“她一個小學生的話也能信？我看她就是串通好了來汙蔑我！”

王校長冷冷掃了她一眼。

“有沒有汙蔑，搜了就知道。”

“如果搜不出來，我給你道歉，還給這小孩記大過。”

“如果搜出來了，一切按校規處理。”

張瀟瀟的腿瞬間軟了，扶著牆才能站穩。

她偷偷摸出手機，藏在袖子裏想發消息。

李老師眼尖，立刻走過去。

“張瀟瀟同學，現在請你把手機交出來，等下核實情況需要看你的聊天記錄。”

張瀟瀟不肯給，兩個人拉扯的時候。

手機“啪嗒”掉在地上，屏幕亮著。

剛好是她給她媽發的消息：

“媽快過來，有人發現鐵盒子了，給我爸說趕緊找校長，不然我要被開除了。”

周圍的人都看見了，議論聲瞬間又大了起來。

教導主任還想幫她說話。

“小孩子不懂事，發著玩的。”

王校長冷冷掃了他一眼，他立刻閉了嘴。

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等待的十分鐘格外漫長。

張瀟瀟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裏，肩膀不停發抖。

教導主任靠在牆上，不停擦汗，連手裏的手帕都擰出了水。

周圍的學生都在小聲議論。

“我靠，不會是真的吧？我去年丟的限量款鋼筆不會就在裏麵吧？”

“我上個月剛買的降噪耳機在操場被人搶了，我當時好像看見個藍頭發的跑過去！”

“我也丟過錢！就在儲物櫃那邊被偷的，三百塊，是我攢了好久買資料的錢！”

議論聲越來越大。

張瀟瀟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不到十分鐘，去搜的劉老師幾個人回來了。

其中一個男老師的褲腿上沾滿了泥。

冬青叢旁邊剛澆過花，地濕，他踩了一腳泥。

他懷裏抱著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

上麵沾著潮乎乎的水印，還掛著一片枯的冬青葉子。

我一眼就認出來。

那個鐵盒子我上周見過。

張瀟瀟當時拎著它往操場走，我還以為是她帶的飯盒來著。

張瀟瀟看見那個鐵盒子，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教導主任也晃了晃，差點摔下去。

劉老師走到王校長麵前，把鐵盒子遞過去。

“校長，確實找到了，就在第三叢冬青下麵埋著。”

“上麵蓋了一層落葉，挖了半天才挖出來。”

王校長點了點頭。

“打開。”

鐵盒子“哐當”一聲被放在地上。

一打開，所有人都圍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