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元旦晚會那天，趙琳琳抱著一袋化妝品小樣，挨個往同學手裏塞。

“都是我自己買的，大家隨便挑。”

幾個女生拿著口紅，誇她熱心大方。

她靦腆地擺擺手，轉頭看見我的化妝箱，眼睛一亮。

“知遙，待會兒順手幫我修個眉唄？”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笑著湊過來。

我替她修完眉，她卻順手拿走修眉刀，

又給後台幾個女生輪流用。

一個月後，多人檢查異常。

趙琳琳卻哭著開直播，說自己隻用過我的修眉刀。

“我也不知道知遙的工具為什麼會有問題。”

“我也是受害者。”

一夜之間，我從八十萬粉絲的美妝博主，變成人人喊打的“臟網紅”。

品牌解約，學校處分，評論區每天幾萬條辱罵。

最後，我被勒令退學，從19樓一躍而下。

再睜眼，趙琳琳已經在我旁邊坐下，伸手拉開我的化妝箱。

“知遙，你先幫我修一下，兩分鐘的事。”

她的手甚至已經摸到了我的修眉刀。

我“啪”地合上箱蓋。

“別碰。”

1.

坐趙琳琳旁邊的陳佳第一個回頭。

她是趙琳琳室友，也是晚會節目組的負責人之一，

“李知遙，你擺什麼架子啊？上周就排好你是牽頭化妝師，現在臨時撂挑子，讓後台一百多號演員怎麼辦？”

另一個女生也開口：

“琳琳不就讓你順手修個眉嗎？又不是讓你違法亂紀？”

緊接著,第三個女生也嘲笑出聲：

“人家八十萬粉絲呢，東西金貴著呢。”

趙琳琳連忙擺手。

“算了算了。”

“知遙的工具都很貴，是我沒提前問。”

她低頭笑了一下。

“我這種8k粉絲的小博主，還不夠人家的零頭，當然沒她那麼講究。”

一句話，周圍人的眼神全變了。

陳佳冷哼。

“她哪是講究。”

“不就是紅了，看不起普通同學嗎？”

趙琳琳咬了咬唇。

“知遙，我拿你當榜樣的，畢竟你粉絲多，審美好！你就簡單幫我修一下就行”

“實在不行你把修眉刀借我一下，我自己來！”

她說著，又伸手來拿我的箱子。

我直接把化妝箱拎到另一邊。

“我說了我不同意。我不幫你修眉，也不借你修眉刀！”

“還有就是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我也沒有必須幫你的義務”

趙琳琳的手僵在半空。

陳佳立刻接話。

“一個修眉刀，還真當傳家寶了。”

趙琳琳趕緊笑著拉她。

“別說了。”

“自己的東西自己做主。”

她話說得大方，眼圈卻慢慢紅了。

“是我想當然了。”

“我以為大家都是朋友，借一下沒什麼。”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安慰聲。

“琳琳你就是脾氣太好了。”

“換我早翻臉了。”

“有些人，真以為自己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了呢。”

我把化妝箱扣好。

“說完了嗎？”

陳佳一愣，我看著她們。

“說完我就走了。”

主任猛地敲了下桌子。

“站住！”

“你不願意負責，總要有人負責。”

趙琳琳立刻站起來。

“老師，那我來吧。”

“雖然我粉絲沒知遙多，技術也不如她，不過平時也經常給同學化妝。”

“大家要是不嫌棄，我免費幫大家。”

場麵頓時熱鬧起來。

“琳琳你也太好了。”

“我報名！”

“拉個群吧！”

趙琳琳掏出手機，笑得溫溫柔柔。

“那我建群。”

“需要化妝的都加我。”

我沒再說話，拎著箱子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

身後忽然響起趙琳琳的聲音。

“你眉尾有點雜。”

“來，我順手幫你修一下。”

後麵加一個女生提醒：

“琳琳，要不要換個刀片啊？”

趙琳琳看了眼後麵排著的人，笑著擺手。

“不用這麼麻煩，我擦一下就行。”

“一個個換，今晚還化不化了？”

我腳步一頓。

回過頭。

趙琳琳已經從自己的化妝包裏拿出一把修眉刀。

粉色刀柄。

上麵貼著一顆掉了漆的小草莓。

一個女生仰起臉。

趙琳琳直接下刀。

刷。

刷。

沒有消毒。

沒有換刀片。

女生突然“嘶”了一聲。

“有點疼。”

“沒事，小口子。”

趙琳琳抽了張紙，按住她眉骨上的血珠。

隨後又拿那張紙隨手蹭過刀鋒。

我站在門口，慢慢拿出手機。

錄像。

草莓貼紙。

女生眉尾的血。

趙琳琳沒消毒的動作。

全拍了進去。

她像是察覺到什麼，突然抬頭。

“知遙？”

“你還沒走啊？”

我笑了一下。

“馬上。”

然後按下保存。

下一秒。

趙琳琳已經衝第二個女生招手。

“來。”

“你也坐這兒。”

燈光下。

那片銀白色的刀鋒邊緣。

還掛著一點沒擦幹淨的暗紅。

2.

瞬間，我拒絕參加晚會化妝的事就上了校園論壇。

標題很漂亮。

【八十萬粉絲美妝博主紅了以後，連學校都看不上了？】

配圖正好截在我拎著化妝箱離開的那一秒。

評論區一邊倒。

“靠學校學生流量起家，紅了就翻臉。”

“平時不是宣傳幫普通女孩變美嗎？”

“真讓她免費幹活就沒時間了。”

“還是趙琳琳好。”

陳佳甚至把帖子轉進晚會化妝群。

趙琳琳這半個月幫她改妝、拍節目定妝照，連她手裏那支熱門口紅都是趙琳琳送的。

她現在儼然把自己當成了趙琳琳的頭號“自己人”。

【群眾的眼睛還是雪亮的。】

趙琳琳很快出來勸。

【大家別這樣說知遙。】

【她是真的忙。】

【再罵她，我都不好意思了。】

一句替我說話，群裏反而罵得更凶。

室友李萌氣得不行。

“你真不解釋？”

“你八十萬粉絲，隨便發句話他們就閉嘴了。”

我指尖停在一條罵我“忘本”的評論上，冷笑了一聲。

截圖。

保存。

“解釋給誰聽？”

“罵我的人？”

“現在跟她們吵叫口水仗。”

我把截圖拖進文件夾。

“以後拿出來，才叫證據。”

接下來半個月，趙琳琳徹底成了學校裏的紅人。

第一天，化妝群四十多人。

第三天，九十多個。

一周後，群滿了，她又建了二群。

有人找她改眉形，有人問口紅色號，還有人提前排晚會化妝順序。

她誰都不拒絕。

“沒事，大家都是同學。”

朋友圈裏，也全是誇她的截圖。

【人美心善。】

【技術不輸專業博主。】

【比某些八十萬粉強多了。】

她甚至開了兩場直播。

鏡頭前，她笑得溫溫柔柔。

“我就是喜歡化妝。”

“能幫到大家，我也挺開心的。”

彈幕立刻刷過。

【琳琳才該有八十萬粉。】

【某人看看什麼叫不忘初心。】

趙琳琳嘴上說著“別帶別人名字”，嘴角卻壓都壓不住。

我沒回應。

隻是把直播從頭錄到尾。

元旦晚會當天，後台亂成一團。

禮服、發膠、粉底液、假睫毛堆得到處都是，幾十個人擠在一個屋裏。

“琳琳，先幫我！”

“我眉毛還沒修！”

“一個一個來。”

趙琳琳忙得滿頭汗。

我因為拍攝合作經過後台，一眼就看見了她手裏的草莓修眉刀。

第一個女生修完。

沒消毒。

第二個女生坐下。

還是那把。

第三個女生終於皺眉。

“琳琳，這刀不是剛給她用過嗎？”

趙琳琳看了眼身後還排著七八個人。

“真一個人換一套，今晚根本來不及。”

“我平時也這麼用，沒出過事。”

陳佳立刻不高興了。

“你講究這麼多怎麼不自己帶？”

“人家免費給你化，你還嫌？”

女生臉一紅。

趙琳琳趕緊笑著打圓場。

“沒事，她也是注意衛生。”

說完，她拿起桌邊噴霧，對著空氣按了一下。

“消過毒了，放心吧。”

噴霧落在桌麵。

刀片根本沒沾到。

女生卻不好再說，隻能仰起臉。

刷了幾下，她眉尾立刻出現一道細紅痕。

“哎呀，你皮膚太薄了。”

趙琳琳拿紙按住。

隨後把刀往桌上一放。

“下一個。”

我站在人群外，手機鏡頭穩穩對著她。

趙琳琳忽然抬頭。

“知遙。”

“既然來了，要不要順手幫兩個？”

陳佳也笑。

“不會連順手都不願意吧？”

十幾雙眼睛一起看向我。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一次次退讓。

順手而已。

都是同學。

別這麼計較。

這一世，我隻回了一個字。

“不。”

趙琳琳笑容淡了。

“你還真是一點忙都不幫。”

“嗯。”

“我說過不接。”

我轉身離開。

走到拐角，才低頭點開剛才的錄像。

畫麵裏。

趙琳琳擦掉上一個女生眉尾的血。

下一秒。

同一把草莓修眉刀，已經貼上另一個女生的皮膚。

我按下保存。

【晚會當晚—原視頻04】

身後的後台裏，很快又傳來一聲輕輕的吸氣。

“嘶。”

“琳琳，你輕點。”

可以，下麵是去掉段首空格和多餘空行的版本：

3.

晚會結束後，校園裏安靜了兩周。

趙琳琳借著晚會妝造又漲了一波關注，朋友圈天天曬別人誇她的截圖。

我一次沒回應。

直到淩晨，校園論壇突然冒出一條帖子。

【求助，沒有談過戀愛，檢查異常正常嗎？】

下麵附著一張打碼的檢查單。

發帖女生反複強調。

“我沒有男朋友。”

“也沒有性生活。”

評論卻越來越難聽。

“沒有男朋友不代表沒別人。”

“這種事誰會承認？”

“自己不幹淨還出來賣慘？”

女生不停解釋。

沒人信。

我往下翻，看到照片邊緣露出一截銀色四葉草手鏈。

動作頓住。

晚會後台，第一個被趙琳琳劃破眉尾的女生，也戴著這條手鏈。

我翻出錄像。

暫停。

放大。

沒認錯。

她叫林薇。

我用小號給她發了一條站內私信。

【檢查單留好。】

那邊很快回複。

【你是誰？】

【最近如果和別人共用過會接觸皮膚、可能造成破損的工具，也記下來。】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

【我晚會那天讓人修過眉。】

【誰？】

【趙琳琳。】

我盯著那三個字。

【先去正規醫院複查。】

【結果沒出來以前，別急著下結論。】

第二天下午，我剛進教學樓，趙琳琳就迎了上來。

“知遙，論壇那個帖子你看了嗎？”

“哪個？”

“就是檢查有問題的女生。”

她歎了口氣。

“挺可憐的。”

“不過這種私事發論壇，影響也不好。”

我沒接話。

她盯著我。

“你不會覺得跟晚會化妝有關吧？”

我抬眼。

“我說過嗎？”

她笑容一僵。

陳佳立刻擋過來。

“琳琳就隨口一問，你什麼態度？”

“你是不是巴不得晚會出事，好證明自己不參加是對的？”

我看著她。

“我參不參加，是我自己的自由，我也沒必要證明對錯。”

趙琳琳趕緊拉住陳佳。

“算了。”

“反正我問心無愧。”

“真有人不舒服，我也願意陪她檢查。”

我笑了一下。

“那祝你沒事。”

下午上課，前排兩個女生忽然低聲問。

“你最近眉毛附近癢不癢？”

“有一點。”

“我還以為就我。”

趙琳琳瞬間從化妝包裏翻出一支修複霜。

“冬天幹癢很正常。”

“別被論壇嚇到了。”

我坐在後麵，沒有說話。

當天晚上。

論壇裏終於有人問了一句。

【晚會後台是不是有人共用過修眉刀？】

評論區立刻吵了起來。

趙琳琳沒有回應。

陳佳卻截圖發了朋友圈。

【有些人為了洗白自己，真是什麼節奏都敢帶。】

沒點名。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說我。

李萌氣得把手機拍到我麵前。

“這都能賴你？”

我低頭保存截圖。

“讓她發。”

“發得越多越好。”

第二天晚上十點。

林薇再次發來消息。

【還有兩個人找我。】

【她們晚會那天，也讓趙琳琳修過眉。】

緊接著，她把三個人當天的化妝順序、時間和照片全發了過來。

我還沒看完。

李萌突然從床上坐起來。

“知遙。”

“又出事了。”

她把手機遞給我。

校園論壇最新帖子。

【晚會後台第二個女生檢查異常。】

下麵，是另一張檢查單。

這一次。

評論區安靜了整整幾分鐘。

最上麵終於有人問：

【所以那天晚會後台，到底共用了什麼？】

4.

第二張檢查單出現不到半天，我的工作賬號就被刷屏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為什麼晚會那天隻有你死活不肯化？】

【你手裏是不是有證據？】

【知道內幕為什麼不說？】

我一條沒刪。

下午四點二十。

主任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李知遙，來我辦公室。”

我推門進去時。

趙琳琳已經坐在那裏。

眼睛紅紅的。

陳佳站在她旁邊。

主任臉色很難看。

這場元旦晚會原本是學院今年學生工作評優的重點宣傳項目。

宣傳稿和總結材料早就報了上去。

現在多人檢查異常突然和晚會後台扯上關係。

他最怕的，就是事情繼續鬧大。

“坐。”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指尖在口袋裏點開錄音。

這才抬頭。

“老師，您說。”

主任皺眉。

“現在沒有正式調查結果，你先發個視頻，讓大家不要繼續傳播未經證實的信息。”

他頓了一下。

“最好再補一句，以你專業美妝博主的經驗看，當晚操作沒有明顯問題。”

我抬眼。

“調查報告出來了？”

“沒有。”

“那我憑什麼說沒問題？”

“沒人讓你證明！”

主任聲音拔高。

“隻是讓你顧全大局！”

趙琳琳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知遙。”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可現在很多人都在罵我。”

“我隻是好心幫大家化妝。”

“我真的沒想害誰。”

我看著主任。

“我可以把我拍到的原視頻、當天行程和後台記錄全部交給調查。”

“但調查結果出來以前。”

“我的私人賬號，不替任何人背書。”

主任臉色一下沉了。

“李知遙，你這是不配合學校工作！”

“配合調查。”

我看著他。

“和替學校說一句我自己都不能確定的話，是兩回事。”

陳佳猛地站起來。

“你少裝了！”

“你從招募那天就在拍琳琳！”

“正常人誰會從第一天開始防著別人？”

主任立刻看向我。

“你拍了？”

“拍了。”

趙琳琳猛地抬頭。

“你承認了？”

“為什麼不承認？”

“公開活動。”

“公開直播。”

“我保存公開畫麵，有問題？”

陳佳臉都氣紅了。

“你從第一天就在防琳琳！”

我看著她。

“對。”

辦公室安靜了一秒。

趙琳琳臉色刷地白了。

“為什麼？”

“我不信任你。”

她眼圈更紅。

“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主任猛地拍桌。

“夠了！”

“李知遙，你到底有沒有一點集體意識？”

“學校給過你平台，你現在有八十萬粉絲，出了事就不能幫學校控製一下輿情？”

我看著他。

“誰惹的事。”

“誰顧。”

趙琳琳猛地哭出聲。

“你太讓我失望了知遙。”

“現在幾個人檢查有問題，就一定是我嗎？”

她死死看著我。

“而且從第一天開始，你就知道躲。”

“為什麼所有人都可能出事，偏偏你一點事都沒有？”

我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上一世。

也是這句話。

她站在鏡頭前哭著問：

“為什麼別人都用了，偏偏李知遙沒事？”

“誰知道是不是她的工具本來就有問題？”

一夜之間。

所有人的矛頭都轉向了我。

這一世。

她還是問出了同一句話。

我盯著趙琳琳。

“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以後別改口。”

她嘴唇一顫。

主任猛地站起來。

“李知遙！”

“你今天要是不把這件事——”

“砰！”

辦公室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

七個女生站在門口。

沒人說話。

每個人手裏。

都攥著一張檢查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