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後是個穿越者,主張女性不是生育工具,為自己而活。
宗室宮宴,滿堂宗親齊聚。
太後勸她:“皇後應早日誕下嫡子,穩固國本。”
她卻當場翻臉:“這是封建壓迫!我看太後還老當益壯,怎麼不去拚個二胎?”
太後震怒,當場下旨:“誰先生下皇長子,誰就是大曜新後!”
眾人嘩然。
皇後不屑嗤笑:“誰愛生誰生,我才不當生育機器!”
就在此時,隻是個小答應的我從殿角緩步走出。
“回太後,臣妾已孕三月。”
滿殿目光齊刷刷的看向我。
要知道我偷爬龍床,就是為等這個翻身的機會。
1.
我入宮那年,正好是沈柔封後的第一年。
大曜後宮的鐵規,早刻在了每個秀女的腦子裏。
皇後在位,其他妃嬪就算生下皇長子,也不得越位晉封。
皇後誕下嫡長子,可直接立儲,母家賞百萬兩食邑。
沈柔是穿來的。
她剛入東宮時,滿嘴都是我們沒聽過的新鮮話。
什麼男女平等,什麼女性獨立,哄得先帝和陛下兩眼發亮。
獲封皇後,手握六宮大權。
我身為侯府庶女僅得更衣,偶然撞見她私下閑談。
“古代這後位福利這麼好,傻子才要生孩子。”
“生了孩子身材走樣,還要跟我搶權力,沒必要。”
我當時躲在廊下的柱子後,攥緊了手裏的帕子。
入宮第三個月,李才人懷孕的消息傳遍了六宮。
她是五品官的女兒,入宮一年才得一次侍寢機會。
闔宮低階妃嬪都替她高興。
要是她能生下皇長子,我們的晉封路說不定也能鬆快些。
沈柔當天就派人送了滿滿一盒子安胎藥材過去。
還親自去李才人宮裏坐了半個時辰,拉著她的手說要好好養胎。
我那天正好被派去送她落下的發簪。
隔著紗簾,我看見她的貼身宮女把一小包紅色藥粉,倒進了李才人的燕窩裏。
三天後,李才人小產的消息傳了出來。
沈柔穿著素色宮裝,在太後宮裏掉了半個時辰的眼淚。
她哭著說:“都是後宮這該死的生育規則害的。”
“好好的姐妹,為了生孩子勾心鬥角,這後宮不該是生育場啊。”
她說得情真意切,連太後都被她哄得紅了眼。
轉頭她就找了個給李才人煎藥的小宮女頂罪。
那宮女當天就被杖斃在了浣衣局門口。
宮外的文人不知道宮裏的事。
他們把沈柔的話傳了出去,個個誇她是千古第一獨立皇後。
甚至還有人編了話本,寫她如何反抗封建壓迫,護著後宮姐妹。
沈柔拿著那本話本,在禦花園的宴會上翻得嘩嘩響。
她笑著掃過席間所有妃嬪,語氣裏滿是嘲諷。
“你們看看,外麵的人都比你們明白。”
“天天想著懷龍種往上爬,跟個生育機器有什麼區別。”
我那時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端著給她添茶的托盤。
她的目光掃過我的時候,連半分停頓都沒有。
她根本不記得,我是她侯府出來的庶妹。
更不記得,那天廊下躲著的小更衣,看見了她所有的小動作。
我垂著眼,把她剛才說的話,還有李才人小產的日期,悄悄記在了心裏。
2.
賞菊宴畢,我捧殘盤行走。
轉角撞上沈柔鸞駕被迫下跪,她掀開我兜帽。
“你是沈侯府的人?”
我應聲說:“是。”
她笑出了聲,聲音裏滿是嫌惡。
“原來是那個上不得台麵的庶妹。”
“怎麼,你也想入宮攀龍附鳳,跟我搶陛下?”
周圍伺候的宮女太監都憋住了笑。
我指尖掐進掌心,沒說話。
她抬腳就掀翻了我手裏的托盤。
剩菜湯潑了我滿身都是,黏膩地貼在宮裝上。
“就你也配伺候陛下?”
她轉頭吩咐貼身太監。
“去把她的綠頭牌燒了。”
“發配到冷宮旁的浣衣局,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陛下。”
我被兩個粗使太監押著走的時候,聽見她跟身邊的宮女說笑。
“庶女就是眼皮子淺,給侯府丟人。”
浣衣局的日子比我想的還苦。
天不亮就得起來搓衣服。
我手上凍得滿是裂口,一搓衣服就滲血。
晚上回去,我掏出偷偷藏的藥粉,自己兌了溫水敷手。
我外祖母是民間的老醫女,我從小跟著她學了十幾年醫術。
這點小傷,還難不倒我。
浣衣局的張嬤嬤咳了大半個冬天。
我配了點止咳的蜜丸,偷偷塞給她。
她吃了三天,就不咳了。
當天夜裏,她偷偷塞給我一個布包。
我打開看,是一小堆曬幹的紅花藥渣,還有幾張包藥的宣紙,印著皇後宮裏的徽記。
“這是前幾個月,皇後宮裏的小太監扔出來的。”
張嬤嬤聲音壓得很低。
“就是李才人小產那幾天扔的,我看著不對勁,就撿回來了。”
我攥著那包藥渣,指尖有點發燙。
這是我拿到的第一份,沈柔害人的實證。
從那天起,我借著給浣衣局的宮女太監看病的由頭,慢慢攢了不少人脈。
大家有什麼消息,都願意偷偷告訴我。
沈柔這三年來,害了三個懷孕的妃嬪小產。
每次都找個小宮女小太監頂罪,再對外賣一波獨立女性的人設。
我把這些事的時間、人證、物證,都偷偷記在我貼身藏的一小塊絲帕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
我知道,想要扳倒沈柔,光靠這些還不夠。
我得有自己的籌碼。
掌管綠頭牌的劉總管,哮喘犯了大半個月。
太醫院開的方子吃了無數,就是不見好,連值夜的時候都喘得直不起腰。
我打聽清楚了他的症狀,配了個調理的方子,托相熟的小太監給他送了過去。
三日後,劉總管特意來浣衣局尋我。
“多謝你的方子,我這哮喘已是大好大半,你想要什麼賞賜?”
“奴婢不要銀兩,也不求差事。”
我抬眼望向他,“隻求總管能給我一個近身伺候陛下的機會。”
劉總管定定打量我許久,緩緩點下了頭。
機會來得很快。
陛下秋獵受了涼,回宮就發了高熱,燒了兩天兩夜都沒退。
後宮妃嬪都聚在養心殿的偏殿侍疾,人手不夠。
劉總管安排我混在奉茶的宮女裏,進了養心殿。
我提前在袖口藏了自己調的安神香,味道很淡,隻有湊近了才能聞見。
輪到我給陛下奉藥的時候,我端著藥碗走到他榻前。
安神香的味道慢慢飄了出來。
陛下本來咳得昏昏沉沉,聞見味道,慢慢睜開了眼。
他看向我,聲音還有點啞。
“你是誰?”
我溫聲報了自己的位分和名字,遞藥的手穩得沒有一絲抖。
那天晚上,我被留在了養心殿的偏殿侍寢。
劉總管悄悄給我遞了個眼神,悄聲說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躺在軟榻上,指尖摸著自己手腕處的脈搏,慢慢算著自己的月事日期。
窗外的月光很淡。
我不知道。
這唯一的一次機會,能不能讓我懷上龍胎。
3.
中秋宮宴的燈籠,燃得滿宮亮堂。
宗室親眷都在座,杯盞交錯間滿是喜慶。
太後坐在上首,笑著給沈柔遞了一碗熬得濃稠的補湯。
“這是太醫院特意配的,養氣血,好生嫡子。”
沈柔沒接湯。
她慢悠悠放下手裏的白玉酒杯,聲音清清脆脆,傳遍了整個大殿。
“太後這是把我當生育工具嗎?”
“我是大曜的皇後,不是給皇家傳宗接代的物品。”
“我要的是男女平等,生不生孩子,我說了算。”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宗室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沈柔身上。
太後臉上的笑僵住,握著湯碗的手微微發顫。
沈柔半點沒在乎太後的臉色。
她轉頭掃過列席的所有妃嬪,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不像某些人,天天盯著陛下的侍寢牌子,挖空心思就想懷龍種上位。”
“連獨立思想都沒有,跟心甘情願的生育機器有什麼區別?”
席間的低階妃嬪們個個低著頭。
臉漲得通紅,攥著帕子的手都泛了白,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太後氣得胸口起伏,半天沒說出話。
最後隻能揮了揮手,說今日家宴,不提這些掃興的事。
這事傳得飛快。
我在浣衣局搓衣服的時候,相熟的小宮女湊過來,繪聲繪色給我講了宮宴上的事。
連沈柔說的每一句話,都學得一模一樣。
我搓衣服的動作頓了頓。
指尖悄悄摸了摸自己還沒顯懷的小腹,那裏已經有個小生命安安穩穩待了快一個月。
沒人知道這件事,連陛下都不知道。
我搓完最後一件宮裝,把水倒幹淨。
回到我住的偏僻偏房,掏出貼身藏了好久的絲帕。
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我把沈柔今天說的話,還有宮宴的日期,一筆一劃記在了絲帕的空白處。
字跡工整,沒有半分抖。
記完我把絲帕塞回衣襟最裏麵,貼在心口的位置。
外麵傳來皇後宮裏的小太監路過的笑鬧聲。
“娘娘今天可真威風,連太後都敢懟。”
我指尖按著絲帕的位置,慢慢彎了彎唇角。
這筆賬,我都替她記著呢。
4.
天色剛擦黑,李答應悄悄摸進浣衣局,撲通一聲跪在泥地裏,死死攥住我的手腕,渾身發抖。
“沈姐姐,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我蹙眉看向她:“出什麼事了?”
李答應聲音哽咽,滿是惶恐:
“半月前我僥幸得以侍寢,如今懷了身孕,我怕沈柔知曉後對我腹中孩兒下手。“
”特意繞路過來,求姐姐賜我一副安胎藥。”
我取出能暫時遮掩胎脈的藥粉遞予她,再三叮囑道:
“這藥你妥善收好,萬萬不可外露,務必藏嚴實了。”
我下意識撫上自己已暗結珠胎三個月的小腹。
靠著我調的藥,連沈柔的眼線都未曾察覺半分。
可僅過三日,沈柔的掌事太監便踹開了偏殿的門。
“敢背著我偷偷懷孕,我看你是活膩了。”
沈柔端著熱茶冷笑,由著貼身宮女將一碗紅花強灌進李答應嘴裏。
不到半個時辰,淒厲的慘叫響徹半座宮牆。
事後,沈柔在太後麵前紅著眼眶倒打一耙。
太後攥著扶手骨節泛白,明知是她下的毒手。
卻顧忌著沈柔被前朝文人捧出的 “獨立新女性” 名聲。
硬生生咽了這口氣,將半死不活的李答應扔進冷宮。
沈柔出了宮門便壓不住嘴角的笑,轉頭就燒了六宮所有的綠頭牌:
“省得一個個心思歪,天天想著靠肚子上位!”
我在浣衣局搓著刺骨的冷水,皂角泡沫裹著滿是裂口的指尖。
沈柔把所有人的活路都掐斷了,現在,就等著太後繃了三年的那根弦徹底斷裂。
年終宗室宮宴,滿堂華彩。
酒過三巡,定國公猛地起身,捧杯直諫,聲如洪鐘:
“陛下登基三年國本未定,懇請皇後早誕嫡子,安天下人心!”
百官齊齊附和,龍椅上的陛下叩著扶手,目光帶著最後的期許落在沈柔身上。
太後強壓著火氣遞了個眼色,李姑姑連忙將熬了三個時辰的阿膠湯恭敬奉上。
“今日當著宗親的麵,哀家給你準話。”
太後語氣難得和緩,“隻要你一年內調養身子生下嫡子,前事哀家既往不咎。”
這是皇權給她的最後台階。
滿殿死寂中,沈柔慢悠悠擱下象牙筷,突然 “啪” 地狠拍桌麵,震得酒液四濺。
“太後這是封建壓迫!”
她尖利的聲音刺懵了所有人。
“我是大曜皇後,不是皇家的生育工具!”
“男女平等懂不懂?我有不生孩子的權利!”
“這後位誰愛當誰當,我絕不受這份脅迫!”
定國公氣得青筋暴起。
太後臉上的笑瞬間消失,氣得發抖的手猛地將白玉碗摜碎在地。
“好,你不想生,有的是人想生!”
太後字字如冰,砸出石破天驚的一句。
“哀家今日就改了祖宗規矩!”
“從今往後,不管尊卑,誰先生下皇長子,誰就是大曜新後!”
滿殿嘩然,低階妃嬪們攥著帕子,眼裏迸出滾燙的光。
沈柔卻渾不在意,翹著二郎腿剝著蜜橘嗤笑:
“嗬,拿後位換生孩子?可笑,誰愛當這生育機器誰去。”
橘汁濺在明黃朝服上,她還在自顧自叫囂。
就在此時,我列席最末的陰影中走出。
我頂著滿殿驚愕的目光,端端正正走到殿中央,從容跪拜。
指尖穩穩掏出那張帶著體溫、蓋著太醫院朱紅私印的紙。
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清亮:
“啟稟太後,臣妾沈微,已孕三月,腹中正是皇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