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鄰居索賠八十萬,說我在地下車庫侵犯了她。
她老公踹著我家的門喊:
“不賠錢就讓你把牢底坐穿!”
我沒說話,隻是收下法院傳票。
爸爸坐火車趕來,紅著眼勸我賠錢認了。
開庭那天,我把身份證塞進貼身口袋,走進法庭。
旁聽席坐滿了人,原告席上的女人哭得渾身發抖。
審判長問我有什麼要說的。
我站起來,把身份證遞了過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
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我。
1
“林小北!”
“你給我滾出來!”
門板震得玄關櫃子上的鑰匙叮當響。
我走到貓眼前,樓上的光頭男人在門外站著。
身後還跟著兩個男的,一個舉著手機在錄。
“林小北!”
“你個變態!”
“你對我老婆做了什麼!”
他又踹了一腳。
我伸手擰開門鎖。
門剛開一條縫,他就薅住我領子,把我頂在門框上。
一股酒氣噴在我臉上。
“八十萬!”
“少一分我讓你把牢底坐穿!”
他的拳頭舉起來了。
“幹什麼的!”
走廊盡頭一聲厲喝。
兩個警察從電梯出來。
光頭男人回頭看到警察,拳頭沒放下,嗓門更大了:
“警察同誌!”
“就是他!”
“就是他侵犯我老婆!”
男警官手按在執法記錄儀上,走到我門口亮出證件。
“我姓陳,派出所的。”
“有人報警稱今晚在地下車庫遭到侵犯,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出示一下身份證。”
我從玄關櫃上拿起身份證遞給他。
陳警官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抬起頭,看向我的臉。
“你等一下。”
他轉身走向那男的。
“李強是吧,你說你老婆被男的侵犯了?”
李強喊道:
“對!”
“就是這犢子!”
“快把他拷上!”
陳警官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張了張嘴,最後把身份證還給我,語氣放緩了。
“先回所裏,配合調查。”
“我需要換件衣服嗎?”
旁邊的女警看了我一眼。
“不用了,隻是協助調查。”
我拿上鑰匙和手機。
李強又往我麵前衝,被女警攔住了。
“你也回去,有話到派出所說。”
“他就是個變態!”
“你們還護著他?”
我從他們中間走過去。
“走吧。”
走出單元門,外麵圍了幾個鄰居。
看到我被警察帶出來,人群裏一陣竊竊私語。
“真抓到了?”
“看著挺斯文的,怎麼幹出這種事!”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現在的男人......”
我充耳不聞。
走到警車旁,正要低頭鑽進去,旁邊的女警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看了她一眼。
她避開我的視線,關上了車門。
到了派出所,張瑤和李強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張瑤眼睛紅腫,右胳膊纏著紗布。
看到我,她猛地站起來。
“就是他!”
她尖叫著衝過來,手直奔我的臉。
女警一步擋在中間,抓住她的手腕。
“你幹什麼!”
“坐下!”
“他就是那個變態!”
“你們快把他關起來!”
李強也站起來,被陳警官瞪了一眼,沒敢動。
張瑤被按回椅子上,嘴裏反複念叨“就是他”。
我看了她一眼。
她也在看我,眼神裏全是恨。
我沒說話,跟著陳警官進了問詢室。
他問了三遍經過。
我答了三遍:九點到十點之間我在家,沒去過地下車庫。
“有人能證明嗎?”
“我一個人住。”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把筆錄推過來讓我簽字。
“你先回去,最近不要離開本市。”
他把一份取保候審決定書推到我麵前。
“盡快找到能證明你不在場的東西。”
他說這話時看了我一眼,語氣和問詢時不一樣。
我把決定書折好,放進口袋,簽了字。
2
四十八小時後。
我取保候審,回到小區。
剛走出電梯,一股油漆味撲麵而來。
防盜門上被人用紅漆潑了兩個大字。
“變態”。
紅漆順著門板淌到地上。
門口壓著塊石頭,石頭下麵塞了張紙條:
“不賠錢弄死你。”
王阿姨端著垃圾桶走上來,看到我,腳步一頓,往後退了兩步。
她看了看門,又看了看我,搖了搖頭。
“多秀氣的孩子,怎麼就......幹這種缺德事呢。”
她貼著牆根下了樓。
我掏出鑰匙,開門,進屋。
手機震動起來。
公司HR。
“林小北,你的事情公司已經知道了。”
“鑒於你目前的涉案情況,已經嚴重影響了公司形象。”
“根據勞動合同,公司決定單方麵解除與你的勞動關係。”
電話那頭傳來辦公室的嘈雜聲,有人在放視頻。
張瑤的聲音從裏麵飄出來:“就是那個短頭發的變態......”
“工資結算到今天,明天不用來了。”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換鞋出門。
物業監控室在小區南門,走過去要穿過花園。
花園裏幾個人在議論,看到我,聲音齊刷刷停了,又齊刷刷響起來。
“看,就是他。”
“真不要臉。”
一個穿花襯衫的大媽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落在我鞋尖前。
我沒停,從她們中間走過去。
身後有人拿手機對著我拍。
“讓開讓開,拍什麼拍。”
花襯衫大媽伸手拽住我袖子。
“你不能走!”
“你把人家姑娘禍害了就想跑?”
我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她拽著我袖子的手。
“鬆開。”
“我不鬆!”
“大家快來看啊——”
我沒再說話,把袖子從她手裏抽出來,繼續往前走。
她在後麵罵了什麼,我沒聽。
監控室保安看到我,沒說話,把一個U盤從窗口遞出來,全程沒抬頭。
我接過U盤,轉身往回走。
回到家,我把U盤插進電腦。
這是我出事後托人從車庫另一個角度拷出來的完整監控。
張瑤發到網上的視頻隻截了前麵一段,後麵的內容她沒放。
我手裏有全過程。
我點開文件夾,確認了一遍文件時間,關掉電腦。
手機響了。
爸爸。
“小北啊。”
他的聲音沙啞:
“網上的事,我都看到了。”
“他們說你......說你......”
他的聲音在發抖。
“你一個——”
“別說了。”
我打斷他。
“爸,我沒事,我會處理好。”
掛了電話,我把U盤、身份證、戶口本一起放進牛皮紙文件袋,鎖進抽屜。
關燈前,手機亮了一下。
一條未讀短信,張瑤的代理律師發來的。
“林先生,八十萬買個諒解書,考慮一下。”
“上了法庭,你這輩子就毀了。”
我點開網上那段視頻。
張瑤的臉占滿屏幕,聲音發抖:
“他從後麵捂住我的嘴,把我往消防通道拖......”
下麵評論十幾萬條,清一色在罵。
有人扒出了我的微信號和公司名字。
我關掉手機,扣在桌上。
3
第二天上午,張瑤在小區花園裏哭開了。
我站在窗邊往下看。
她坐在地上,頭發散著,一個年輕人正在拍她。
李強站在旁邊,攥著拳頭。
“各位鄰居!”
“你們要給我做主啊!”
“那個8棟的林小北!”
“他現在居然被放出來了!”
“他不道歉,不賠償!”
“我每天晚上做噩夢,他憑什麼還能待在家裏!”
“我告訴你們,他就是看我一個女人好欺負!”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太囂張了!”
“這種人就該閹了!”
“把他趕出小區!”
我拉上窗簾。
下午,門被拍了好幾次。
外麵有人喊“變態出來”,我沒開。
四點多,拍門變成了踹門。
“林小北!”
“滾出來!”
是李強的聲音,還跟著幾個男人的罵聲。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你們幹什麼!”
門外站著李強和三個男人,身上都帶著酒氣。
“你一個變態還有理了?趕緊賠錢!”
李強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後退兩步,一頭撞在鞋櫃上。
“你們這算尋釁滋事。”
我的聲音很平。
李強盯著我,拳頭舉了一半,又放下。
“你等著。”
他指了指我的臉,帶著人走了。
我關上門。
五點,電話響了。
陌生號碼。
“林先生,我是張瑤的代理律師,姓李。”
“八十萬,今天之內簽諒解書,我讓我當事人出諒解。”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李律師。”
“你說。”
“你最好先核實一下我的身份。”
他嗤笑了一聲。
“身份?”
“你有什麼身份?”
“不就是個色狼。”
“明天法庭見,希望你到時候還能這麼嘴硬。”
電話掛了。
晚上十點,爸爸打來電話。
“小北,我到你小區門口了。”
我下樓。
路燈下,爸爸拎著一個編織袋站著,頭發白了一大半,背有些駝。
腳邊放著一個帆布包,帶子斷了半截,用繩子係著。
看到我,他走過來。
“你瘦了。”
我接過編織袋,很沉。
帆布包他自己拎著,兩人沉默著往回走。
快到單元門,他停下腳步,看著門上的紅漆,站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門上的字,手指蹭了一身紅漆。
“這幫畜生。”
他聲音很低,手在抖。
他從外套內兜裏掏出一個存折遞過來。
“小北,這是家裏全部的錢,十六萬。”
“爸再去借,實在不行,咱把房賣了。”
“上了法庭,就算你贏了,'侵犯'這兩個字粘在身上,你以後怎麼抬頭?”
“咱不跟她爭了,啊?”
“錢給她,讓她出個諒解書,把事了了。”
“咱小老百姓,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
我沒接存折。
“爸,你信不信我?”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出話。
我把存折塞回他兜裏。
“爸,放心,好好睡一覺。”
“明天,我帶你去看場戲。”
他看著我,最終什麼也沒說。
第二天早上。
我穿了一件白襯衫,外麵套了件黑色西裝外套。
我把裝有U盤、戶口本和身份證的牛皮紙文件袋遞給爸爸。
“幫我拿著。”
爸爸接過文件袋,抱在懷裏,跟在我身後出了門。
他拎著文件袋站在旁邊,問:“準備好了嗎?”
我點了點頭,抬頭看了一眼天。
該算的賬,今天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