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臨死前,婆婆衝著醫生大喊:
“保小!我孫子出事,我跟你沒完!”
丈夫站在一旁,垂著眼一言不發。
我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隻剩翻湧的悔意。
再次睜開眼,刺鼻的消毒水撲麵而來。
我重生了,回到馬上臨產的這天。
我一把拉住醫生的手腕,將簽好的安全責任書遞給他。
“醫生,這是我親自簽署的知情責任書。“
”不論生產過程中發生什麼,必須優先保我!“
1.
剛交代完,病房門就被推開。
婆婆快步走到病床邊,臉上堆起虛偽的笑意。
“涵涵,快把手術同意書簽了。”
我低頭看去,家屬欄赫然寫著:保小。
我伸手搶過,當場把紙撕得粉碎。
婆婆臉上笑意瞬間僵住。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王桂蘭愣了三秒,突然屁股一沉坐在地上。
她拍著大腿開始哭,聲音尖得刺耳。
“我造了什麼孽啊!娶個兒媳婦這麼不識好歹!”
“全家盼了大半年的大孫子,你說不保就不保!”
“我孫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我!”
病房裏其他床的家屬都探過頭往這邊看。
張磊趕緊蹲下去扶她,拍著她的背順氣。
“媽你別激動,我跟晚晚說。”
他轉頭看向我,眉頭皺得死緊,滿臉不耐煩。
“宋意涵你鬧什麼?媽也是為了孩子好。”
“保小怎麼了?哪個女人生孩子不冒點險?”
“孩子是我們張家的根,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看著他那張臉,和上一世我臨死前他冷漠的表情一模一樣。
胃裏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我壓著胸口翻湧的恨意,伸手拿過床頭的筆。
護士剛好放在那的新同意書草稿,被我拽過來。
我筆尖用力,在家屬意見欄重重寫下兩個字:保大。
字跡力透紙背,差點把紙劃破。
我把紙舉到他們倆麵前,聲音冷得像冰。
“要簽也隻能簽保大的。”
“誰想保小,誰自己躺手術台上去生。”
王桂蘭的哭聲一下卡了殼。
她盯著我寫的那兩個字,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個喪良心的!你懷的是我們張家的種!”
“你憑什麼不保我孫子?我告訴你今天這字你必須簽保小!”
她伸手要過來搶我手裏的筆。
我往後一躲,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你再碰我一下,我就喊護士說你尋釁滋事,耽誤我手術。”
“到時候你孫子出什麼問題,全是你的責任。”
王桂蘭的手僵在半空中,氣得渾身發抖。
張磊覺得丟人,伸手拽我的胳膊,壓著聲音吼。
“宋意涵你夠了!這麼多人看著呢,你能不能懂點事?”
“不就是生個孩子嗎?別人都能保小怎麼就你金貴?”
我甩開他的手,力氣大得他往後退了半步。
“我再說一遍,別碰我。”
“你再碰我,我就喊人告你家暴,到時候警察來了,看丟人的是誰。”
張磊站在那不敢動了。
王桂蘭見硬的不行,又開始哭,拍著胸口喊自己心口疼。
周圍圍觀的家屬開始竊竊私語。
“這媳婦也太狠了,自己的孩子都舍得不要。”
“就是啊,女人嘛,為了孩子犧牲點怎麼了?”
“這婆婆也太可憐了,盼孫子盼這麼久,遇上這麼個不懂事的兒媳。”
那些話一句句飄進我耳朵裏。
我沒反駁,悄悄按開了口袋裏手機的錄音鍵。
現在說這些話的人,等會兒知道王桂蘭偷偷改同意書。
還給我吃轉胎藥的時候,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王桂蘭哭了半天,見我半點鬆口的意思都沒有。
她突然就不哭了,抹了抹臉上的眼淚。
眼神陰惻惻地掃了我一眼,看得我後背發毛。
“行,你厲害,我不跟你吵。”
她扯了扯張磊的袖子。
“兒子,跟我出去買碗小米粥。”
“晚晚餓了一上午了,總得吃點東西才有力氣手術。”
張磊愣了一下,還想說什麼。
王桂蘭拽著他就往病房外走。
走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的惡意,藏都藏不住。
我看著他們倆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門口。
手指攥緊了手機。
我知道,她不會就這麼算了。
上一世她能哄著我簽保小的同意書。
這一世指不定還有什麼陰招在等著我。
我低頭摸了摸自己鼓起來的肚子。
誰也別想動我們娘倆半分。
2.
王桂蘭拽著張磊的背影剛消失在病房門口。
鄰床兩個陪床的嫂子先湊到了一起。
頭挨著頭,眼神時不時往我這邊飄。
她們說話的聲音不大,剛好能飄進我耳朵裏。
“這媳婦也太狠心了,自己肚子裏的孩子都不管。”
“就是啊,我當年生我兒子,醫生問保啥我直接說保小。”
“當媽的哪能隻顧自己啊,太自私了。”
鄰床剛生完三天的產婦躺在病床上,也跟著點頭附和。
旁邊床陪床的六十多歲老太太,挪著步子坐到我床邊的椅子上。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苦口婆心勸我。
“姑娘,聽阿姨一句勸,女人這輩子,活著不就是為了孩子嗎。”
“我當年生我家老大難產,我親口跟醫生說保小。”
“這不我現在也好好的,還享了兒子幾十年的福。”
“你要是真保了大,以後你老公婆家都不待見你,日子怎麼過啊。”
我抬眼掃了她一下,沒接話。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些閑言碎語綁住了,才軟了心腸簽了保小的字。
這一世我才不會吃道德綁架這一套。
我悄悄摸出兜裏的手機,再次按下錄音鍵。
這些人的議論,加上剛才王桂蘭撒潑哭鬧的內容,全是有效證據。
我把錄好的兩段音頻選中,先備份到雲端加密文件夾。
還特意給我做律師的閨蜜轉發了一份,留雙保險。
就算他們以後搶我手機毀證據,也沒用。
做完這些,我才靠回床頭,指尖輕輕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3.
我剛把手機塞回病號服口袋,就看見病房門被推開。
王桂蘭提著個印著卡通圖案的不鏽鋼保溫桶走進來。
臉上堆著往常那樣親熱的笑,好像剛才撒潑打滾的人根本不是她。
王桂蘭把保溫桶放在我床頭的小桌上。
她剛才在走廊撒潑打滾蹭的灰,還沾在褲腳邊。
臉上堆著刻意的親熱笑,仿佛剛才哭天搶地的人不是她。
她擰開桶蓋,一股濃鬱的雞湯香混著淡苦味飄出來。
我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這味道我太熟悉了。
和上一世她哄我喝了大半個月的轉胎藥,味道一模一樣。
上一世我就是喝了她送來的同款補湯,當天淩晨就開始劇烈宮縮。
那時候我疼得直冒冷汗,求她叫醫生。
她還坐在床邊拍我的手,說頭胎發動都慢,忍忍就好。
硬生生拖到我快休克,才喊護士把我推去手術室。
我那時候傻,還以為她是怕我緊張故意安慰我。
現在才明白。
她是怕我送醫太早,醫生查出我體內的藥物殘留,壞了她的計劃。
更是怕我撐不到手術,她的寶貝孫子出意外。
“晚晚啊,這是我燉了三個小時的老母雞湯,專門補力氣的,你趁熱喝。”
王桂蘭拿起瓷碗,舀了滿滿一碗往我這邊遞。
湯麵上浮著一層油花,那股苦味兒直往我鼻子裏鑽。
我胃裏一陣翻湧,下意識往後躲。
“我現在沒胃口,等會兒再喝。”
王桂蘭臉上的笑僵了兩秒,又很快堆上來。
“現在溫度剛好,涼了就腥了,快喝,啊。”
她往前湊了湊,碗沿都快碰到我的嘴唇。
剛好她兜裏的手機響了,是她常去的廣場舞隊的舞伴打來的。
約她下個月一起去參加市裏的比賽。
她皺了皺眉,捏著手機起身往病房外走。
走之前還特意把保溫桶的蓋子擰得死死的,又往我這邊瞟了兩眼,才帶上門。
我聽見她的腳步聲走遠,立馬掀開被子,夠到床底的行李箱。
這行李箱是我媽給我收拾的待產包,我一直放在床底。
半個月前我幫王桂蘭收拾挎包,翻出來個沒扔的藥盒。
全英文的說明我拍照查過,是禁售的轉胎藥,副作用很大,很容易引發孕婦大出血。
那時候我還以為是她托人買補品買錯了,怕說出來傷和氣。
就偷偷把藥盒藏在了行李箱的夾層裏。
當時我還留了個心眼,拍了張藥盒放在她挎包裏的照片,就怕日後說不清。
我把藥盒翻出來,連帶著當時拍的照片。
一起拍了好幾張高清圖,同步傳到雲端的加密文件夾。
做完這些,我點開微信,找做律師的閨蜜蘇曉。
我把王桂蘭私自改手術同意書要保小、給我吃轉胎藥的事。
還有之前錄的音的片段,一並發給她。
我問她,這些能不能算故意傷害。
蘇曉的消息回得特別快。
她秒回說肯定算,情節嚴重的夠得上刑事責任。
她讓我千萬別碰王桂蘭帶來的任何東西,所有證據都備份好,別刪。
她已經在往醫院趕的路上,最多二十分鐘就到。
還順便幫我聯係了她認識的產科主任,等下一起過來幫我交涉手術同意書的事。
我看著她的消息,懸了半天的心終於落了一點。
上一世我身邊全是勸我懂事、要我犧牲的人。
這一世我有證據,有後盾。
誰也別想再拿我的命,換他們張家的孫子。
我剛把手機塞回病號服口袋,病房門就被推開了。
王桂蘭掛了電話走進來,臉上的笑已經徹底掛不住了。
她端起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直接遞到我嘴邊。
我眼尖瞟到她亮著的手機屏幕,是和張磊的聊天框,最新一條是她發的:
“等她喝了湯發動了就直接送手術室,到時候就由不得她了。”
她見我盯著她手機,慌得按滅了屏幕,把碗又往我嘴邊送了送。
“快喝吧,涼了就沒效果了。”
婆婆拿著碗,捏著我的下巴就要往我嘴裏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