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周末我剛發走1288的壽桃蛋糕大單。

兩小時後後台彈出了僅退款申請，申請人是買蛋糕的顧客周強。

退款理由是他媽突發心梗去世，蛋糕用不上。

我心一軟剛要同意，眼前竟憑空炸開一行鮮紅彈幕：

【別被騙了！這人渣上個月剛咒死親爸白嫖了隔壁月餅！可他爸當天還在釣魚！】

【他媽根本沒死，現在正帶著你的蛋糕在臨江樓大擺六十大壽呢！】

見我沒秒退，周強又發來威脅：

“怎麼還不退？賺死人錢是吧？信不信我刷差評讓你關門？”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忽然笑了。

既然你非說人沒了。

那我蛋糕都送了，不妨再送你一件壽衣。

1.

我立刻收回要按同意的手指。

先點開訂單詳情頁。

收貨人留的電話號碼，和彈幕曝光的周強常用手機號完全對上。

我再點開標在彈幕末尾的實錘截圖。

第一張是隔壁月餅店老板和周強的聊天記錄。

時間是上個月十五號。

周強的頭像和我訂單裏的一模一樣。

他發的消息是和彈幕說的一樣，後麵附了十條差評的截圖。

都是周強威脅月餅店老板不退就刷差評的記錄。

我翻到第二張截圖，是周強的社交賬號主頁。

我按著賬號ID搜了進去。

最新一條動態是十分鐘前剛發的，配了九張圖。

第一張他舉著我家的壽桃蛋糕。

蛋糕盒上印著我家店的專屬logo，清清楚楚。

配文是【祝我媽六十大壽福如東海，臨江樓開席，各位親戚有空都來】。

動態下麵的定位，就是彈幕給的臨江樓三樓宴會廳。

下麵還有不少親戚的評論，都在說恭喜。

我盯著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鐘，氣得指尖都有點發涼

合著他為了白嫖一千多的蛋糕，什麼謊話都能說。

我還沒緩過來，周強的消息又彈了過來。

連著發了三條，語氣越來越衝。

【怎麼還不退？沒看見我寫的理由？】

【你們做商家的有沒有點良心？人都沒了還賺死人錢？】

【我告訴你，你要是今天不退，我馬上刷二十條差評，讓你店開不下去。】

我看著他發的消息。

再刷到他社交動態裏笑的一臉燦爛的祝壽照。

火瞬間竄到了天靈蓋。

他這分明是空手套白狼白嫖慣了。

這次還敢撞我手裏，我點進後台的售後頁。

直接點了「拒絕退款」。

理由欄我隻寫了七個字。

【請提供證明。】

發出去不到十秒。

周強的語音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我接起就聽見他在那頭破口大罵。

【你問我要證明？你他媽是不是人？】

【我告訴你，我已經截圖了，現在就發同城曝光你這個黑心商家！】

【你等著，我讓你店明天就倒閉！】

他罵完直接掛了電話。

我刷新了一下店鋪的評論頁，果然已經多了三條差評。

內容全是說我賺死人錢，沒良心，咒顧客家人死。

我看著那幾條刺眼的差評，一點都沒慌。

反而更確定了彈幕說的都是真的。

這種靠咒家人白嫖的慣犯。

今天我要是讓他得逞了。

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商家要被他坑。

2.

隔了五分鐘再刷，整整二十條一星評價鋪滿了首頁。

全是剛注冊的空白小號。

頭像清一色是係統默認的灰色。

有的說吃了我家蛋糕上吐下瀉進了醫院。

有的說我態度惡劣，張嘴就咒顧客家人死。

還有的貼了假的發黴蛋糕圖。

p得連我家logo都歪到了盒子外麵。

我家從來不用芒果果餡。

圖上的蛋糕卻堆了滿滿一層黃澄澄的芒果，假得離譜。

我盯著店鋪評分欄。

心一點點往下沉。

這家店我開了兩年。

從路邊擺攤到租下現在的門麵。

每一條好評都是我熬夜改配方、給顧客免費加小配件攢出來的。

4.9的滿分評分掛了快一年。

現在眼睜睜看著數字跳。

最後停在4.1再也不動。

今天是周六，本來是每周訂單最多的日子。

後台取消訂單的提示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連訂了我家三年蛋糕的老顧客張姐。

都特意發消息問我。

“蘇清啊，你家評價怎麼回事？我本來想訂個蛋糕給兒子過生日，還敢訂嗎？”

我剛要給張姐解釋。

周強的私信緊跟著彈了過來。

語氣囂張到了極點。

【看見了嗎？這隻是開胃菜。】

【現在乖乖給我退款，再賠我十倍精神損失費。】

【我就把差評全刪了，不然今晚我再刷五十條。】

【讓你這破店直接關門大吉。】

後麵還附了張他編輯好的同城帖子截圖。

標題寫著“黑心蛋糕店逼死者家屬要死亡證明，賺死人錢沒良心”。

配了我拒絕退款的截圖，特意打了馬賽克隻露出我家店的全名。

他說半小時內我不打錢，就把帖子發去同城所有吃喝玩樂群。

讓全城市民都避雷我家。

我攥著手機，指節捏得發白，牙咬著下唇差點咬出血

我正憋著一股火沒處撒。

眼前的彈幕突然又彈了出來。

鮮紅的字晃得我眼睛一亮。

【快衝！現在壽宴剛開始！】

【他正在台上給他媽戴壽花呢！手裏還拎著你家的壽桃蛋糕！】

後麵直接附了個精準實時定位，就是臨江樓三樓宴會廳。

還彈出來個隻有我能看見的小窗，畫麵裏周強穿得人模狗樣。

正笑著給主位上的老太太別壽花。

我家的壽桃蛋糕就擺在他旁邊的桌子上，紅綢帶還係得整整齊齊。

老太太笑得滿臉褶子，半點心梗去世的樣子都沒有。

我盯著那畫麵看了三秒，突然就笑了。

他想讓我社死關店。

我怎麼能不回他一份量身定做的大禮？

我拿起手機翻通訊錄，撥通了街尾王叔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我就開口。

“王叔，麻煩給我訂個最大的花圈。”

“挽聯我待會過去寫，再幫我租個大音量的藍牙音箱。”

“要音質好，能蓋過宴會廳音樂的那種。”

“我半小時後來取。”

3.

我剛跨進王叔店的時候

王叔正蹲在地上紮紙馬，手上沾著金箔漆。

我把手機遞給他，翻出周強的僅退款申請。

還有他刷的二十條惡意差評截圖。

連彈幕給的他上月白嫖月餅的實錘也一起亮出來。

王叔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鐘。

手裏的剪子“啪”一聲撂在水泥台上。

“我操，原來是這龜孫子！”

“上個月賣月餅的小張來我這兒哭，說被人咒親爹死坑了兩千多，店差點黃了。”

“合著坑人的就是這貨啊！”

他轉身從貨架上抱下來個中號花圈。

“成本價給你，打五折，就當我隨的禮。”

又從裏屋拖出來個半人高的大音量音箱，插上電按了下試音鍵。

前奏響起來的瞬間，櫃台上的玻璃都跟著嗡嗡震。

“這音箱穿透力強，三樓那宴會廳的隔音根本擋不住。”

“音樂我都給你拷好了，一按就響，不用你瞎調。”

我謝過王叔，抱著花圈往店裏走。

半道上不少相熟的商戶跟我打招呼。

見我抱著花圈臉色不對，都湊過來問情況。

我三兩句講清了前因後果。

個個都氣得罵周強缺德。

等我走到店門口的時候。

隔壁月餅店的張哥已經蹲在台階上等我了。

他褲腿上還沾著沒拍幹淨的麵粉，手裏拎著的月餅還冒著熱氣。

明顯是正在做月餅聽到消息就跑過來了。

“妹子，我剛聽街上人說你遇上周強那狗東西了？”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翻出去年的店鋪差評記錄。

全是周強刷的一星惡評。

“上個月我被他坑了兩千多，還被網暴了半個月。”

“我店評分掉了一星，緩了仨月才拉回來。”

“這口氣我憋了一個月，今天我跟你一起去。”

“他要是敢撒潑我幫你攔著，我的證據也能當眾放。”

賣水果的李姐騎著電動車剛好送單回來。

車停在旁邊，塞給我一袋帶著水珠的橘子。

“妹子先吃點甜的補補，等會鬧起來費嗓子。”

“我幫你看店，你放心去，整條街的老板都給你撐腰。”

我剛把東西放進店，眼前的彈幕又跳了出來。

給我推了三個商家的聯係方式。

全是這半年被周強白嫖過的。

我挨個加了好友。

第一個是開超市的，周強說他爹去世買了兩千多煙酒，轉頭說沒收到貨僅退款。

第二個是做熟食的，周強訂了一千多的鹵味說辦白事用，轉頭說人死了用不上要全退。

第三個是開鮮花店的，周強訂了白事花束，退了款還倒打一耙說花不新鮮要賠償。

三個人都給我發了全套證據。

聊天記錄、退款申請、差評截圖，整整齊齊。

還說要是需要到場作證，他們隨時能趕過來。

我趴在店裏的操作台上，拿馬克筆鋪開白紙寫挽聯。

上聯：痛悼周母大人意外身故。

下聯：來生別生坑娃不孝之家。

橫批：蛋糕店隨禮。

彈幕還在同步更新周強的底細。

【周強對外吹自己是國企中層，其實就是個打雜的臨時工。】

【他媽最要麵子，今天請了五十多桌親戚，還有他單位領導也在！】

【他今天特意跟領導說自己媽六十大壽，收了領導好幾百的紅包呢！】

我把所有證據都備份了兩份。

一份存手機，一份存雲盤，還拷了個備用的老年機裏。

怕周強狗急跳牆搶我手機毀證據。

我給花圈套了個不顯眼的黑布袋子，拎著音箱綁在電動車腳踏板上。

一路往臨江樓開，二十分鐘後我停好車。

抱著花圈走到三樓宴會廳門口，剛抬手要推門。

裏麵司儀的聲音透過厚重的木門傳出來。

還伴著賓客的鼓掌歡呼聲。

“有請孝子周強先生上台致辭！”

4.

我站在三樓宴會廳落地玻璃外，看得清清楚楚。

周強身著筆挺黑西裝走上台，手裏拎著我家那款 1288 元的壽桃蛋糕。

身側站著位穿棗紅旗袍、戴金簪，氣色極好的老太太。

這肯定就是周強的媽。

周強手裏舉著個金燦燦的壽花，小心翼翼別在老太太的領口。

台下的掌聲瞬間炸了。

有人扯著嗓子喊祝老太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周強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我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是周強發過來的消息。

我點開看。

第一條是：

【最後警告你！今晚十二點前不退款加三十倍賠償，我讓你全家跟著你那破店一起爛大街！】

第二條是：

【一個做蛋糕的也配跟我橫？我玩死你！】

我又點開他剛發的朋友圈截圖。

他配文是“祝母親大人六十大壽，身體健康”。

配圖是他和老太太的合影，背景裏擺著我家的壽桃蛋糕。

我看著屏幕笑出了聲，沒回他消息。

眼前的鮮紅彈幕突然又彈了出來。

【他單位領導就坐在主桌第三排！】

【穿灰色夾克那個，剛才還給了兩千塊紅包呢！】

【等會你一放哀樂，全單位的人都能看見他的德行！】

我順著彈幕指的方向看過去。

主桌第三排果然坐著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

正端著酒杯跟旁邊的人碰杯。

我把抱著的花圈靠在牆邊，彎腰把手裏的音箱放在腳邊。

按下藍牙配對鍵，幾秒鐘後手機提示連接成功。

我點開播放列表，裏麵隻有王叔提前拷好的一首哀樂。

音量已經調到了最大。

我掏出手機給跟著過來的張哥發消息，張哥就躲在樓梯口的轉角處。

手裏舉著個運動相機。

我發：「等會我按播放鍵你就拍。」

「別拍老太太和其他親戚的正臉。」

「就拍周強，還有我手裏的證據。」

張哥秒回了個OK的手勢。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抬頭看向台上的周強。

他正舉著話筒講話，說自己的辛苦和不容易，說得情真意切，台下還有人抹眼淚。

我忍不住冷笑，把指尖放在了音箱的播放鍵上。

冰涼的塑料按鍵硌得指腹微微發麻。

我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