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周除了山風穿過樹梢的嗚咽聲,沒有第三個聲音回應她。
蕭慕雲搖了搖頭,唇邊掛著一抹溫和卻殘忍的笑。
“走吧,回市區。”
“他身上帶著車鑰匙的備用把手,後備箱裏有壓縮餅幹和水,餓不著他。”
“等他吃夠了苦頭,自己會打車回家的。”
衛靈均把最後一個潛水包扔進後備箱,重重砸下後車蓋。
“真是不知好歹,慕雲為了包下這片洞潛基地,托了多少關係。”
“好好的畢業慶祝,全被他一個人給毀了。”
洛修竹鑽進副駕駛,降下車窗,有些擔憂地看著洞口。
“慕雲姐,要不給管理處留個言吧?萬一有野獸進洞呢?”
蕭慕雲係好安全帶,動作矜貴而優雅。
“這裏是開發完備的自然保護區外圍,哪來的野獸?”
“放心吧,他比你想象的要精明得多,從小到大,他什麼時候真正讓自己吃過虧?”
越野車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就在這時,一輛破舊的基地巡邏皮卡從山道上迎麵開來,刺耳的刹車聲打破了山穀的寧靜。
車上跳下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女人,手裏拿著一個對講機,神色焦急萬分。
是負責這片水係安全的船工大嬸。
船工大嬸快步跑到蕭慕雲的車窗前,急促地拍打著車門。
“蕭大小姐!你們怎麼上來了?水下還有人沒上來對不對?”
蕭慕雲降下一半車窗,神情自若,語氣禮貌而疏離。
“大嬸,我們都在這兒了,我未婚夫在裏麵的淺灘岩洞休息,他脾氣有點大,等會兒自己會出來。”
船工大嬸一聽,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額頭上青筋暴起。
“休息個屁的淺灘啊!”
“你們剛才是不是在盲道返程段炸了冷煙火?還動了水下爆破氣囊?”
衛靈均探出頭來,有些不悅地皺眉。
“大嬸,請你注意言辭。”
“我們隻是用小型震蕩器模擬了一下坍塌聲效,做個心理脫敏的整蠱實驗而已,所有的道具都是經過專業測試的。”
船工大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幽深的暗河入口大吼:
“作孽啊!你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爺小姐!”
“這片喀斯特地貌本來就脆弱,暗河下層全是懸空溶洞!”
“十分鐘前,水文監測站顯示地下三號斷層發生了真實坍塌!回水倒灌!裏麵的水壓至少上升了三個大氣壓!”
宋若華嗤笑了一聲,點了支煙。
“大嬸,你別跟著那小子一起演戲敲竹杠了,他給了你多少錢讓你來配合他?”
“慕雲是專業洞潛進階潛水員,我們測過水流,根本不可能坍塌。”
船工大嬸氣得一把拽開車門,把手裏的聲呐監測儀直接摔在蕭慕雲的膝蓋上。
“你們自己看!盲區通道徹底堵死了!水溫已經降到四度以下了!”
“再不放減壓閥搜救,人在裏麵連五分鐘都撐不過去!”
蕭慕雲低下頭,看了一眼監測儀上亂成一團的紅色波段。
她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但她的臉上依然沒有慌亂,隻是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神裏甚至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從容。
“大嬸,你演得很專業。”
“庭筠為了逼我低頭,居然連管理處的人都能收買,看來我是真的小看他的心機了。”
洛修竹也勾起嘴角輕笑。
“庭筠真是的,每次都把動靜鬧得這麼大,也不嫌丟人。”
衛靈均不耐煩地按響了喇叭。
“行了,別聽她胡扯了,慕雲,開車,晚上預定的法餐要遲到了。”
船工大嬸呆呆地看著這群衣冠楚楚的年輕人,像看一群瘋子一樣。
“你們......你們真的不救人?”
蕭慕雲優雅地掛上倒擋,微笑著說道:
“大嬸,等他玩夠了,麻煩你轉告他一聲,做人要有底線,裝死這一套,在我這裏不管用。”
車輛緩緩向後退去,車燈的光束在黃昏的陰影裏劃出一道刺眼的弧線。
光束掃過那片漆黑深邃的暗河水潭。
水潭中央,原本死寂無波的水麵,突然泛起了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幾個渾濁的泥沙氣泡咕嚕一聲破裂開來。
洛修竹無意間轉頭瞥向窗外,視線落在水潭邊沿。
緊接著,一縷烏黑如墨的短發,伴隨著一件被尖銳岩石撕裂的亮黃色潛水服,緩緩浮上了冰冷的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