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距離我離開海市前往京北，隻剩下最後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連日來的折騰，加上傷口的感染，讓我徹底病倒了。

急性肺炎，高燒三十九度八，我甚至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我自己打車來到醫院，強撐著辦理了住院手續。

躺在空蕩蕩的病房裏，點滴一滴一滴地流進靜脈，病房裏安靜得隻能聽到儀器的滴答聲。

醫生拿著單子走進來，神情十分嚴肅。

“你的肺部感染很嚴重，情況很危險，需要立刻進行一個小手術排液，必須有家屬簽字。”

我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空蕩蕩的消息提示。

猶豫了片刻，我還是撥通了蕭若華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頭傳來嘈雜的音樂聲、酒杯碰撞聲和起哄的歡呼聲。

“若華姐，今天可是風致大出風頭的日子，項目初審過了，你必須多喝兩杯！”是唐蒹葭興奮的聲音。

“晏清，有事嗎？”蕭若華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但依舊維持著她溫文爾雅的人設。

“我在市二院，需要家屬簽字做個手術。”我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電話那頭詭異地安靜了一秒。

隨後，孟靈均夾槍帶棒的聲音傳了過來。

“孟晏清，你又在玩什麼苦肉計？今天風致項目首秀成功，我們都在給他慶功。你這個時候裝病叫蕭若華走，不覺得太自私了嗎？”

蕭若華輕咳了一聲，溫聲安撫道。

“晏清，你別鬧了。我們剛抽過簽，今晚誰也不能提前離場。這是規矩，也是天意。”

“而且風致現在很需要我。你自己找個護工，費用我來報銷。乖一點，明天我去接你出院。”

她甚至沒有問我生了什麼病。

沒有問我嚴不嚴重。

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的忙音，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這就是我托付終身的女人。

這就是我相依為命的姐姐。

我按下了呼叫鈴，叫來了醫生。

“醫生，我是孤兒，沒有家屬。”

我接過筆，在放棄家屬知情同意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清晰，沒有絲毫猶豫。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但也抽幹了我最後的力氣。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病房，驅散了滿室的陰冷。

我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針，換上了一件幹淨的黑色風衣。

我把手機卡拔了出來，連同那枚曾經被我視若珍寶、內圈刻著蕭若華名字的訂婚戒指，一起放在了床頭櫃上。

旁邊，是一份我已經簽好字的《解除婚約聲明》。

以及那堆被我用紅布仔細包好的碎玉。

我拖著簡單的行李箱，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城市的早晨喧囂而忙碌。

沒有人在意一個渺小的身影就此消失在這座城市的版圖裏。

就在我踏上前往機場的出租車時。

遠在半山別墅狂歡了一夜的蕭若華，突然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她摸了摸口袋，發現那枚隨身攜帶的求婚戒指，不知什麼時候失去了光澤。

但她並沒有在意，隻是低頭，替熟睡的柳風致蓋好了毛毯。

而我坐在車後座，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

我刪除了微信裏那五人的群聊，將一場名為五年的笑話徹底清空。

原來所謂的天意，不過是偏愛者的作弊器。

既然這滿盤皆輸的局是你們定的。

那這掀翻棋盤的權利，就由我來掌控。

飛機直衝雲霄，帶走了我所有的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