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韓徹，我今天去體檢，醫生說我胃潰瘍複發了。”

我把醫院的掛號單隨手壓在餐桌的玻璃板下。

韓徹正在幫任韶儀組裝一台新的空氣加濕器。

零件散了一地，塑料卡扣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你那老胃病不是好久沒犯了嗎？怎麼又搞成這樣？”

任韶儀手裏拿著說明書，體貼地遞過去一把十字螺絲刀。

“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阿徹，你快去給渥丹姐倒杯溫水呀。”

韓徹擰緊一顆螺絲，頭也不抬地指揮我。

“保溫壺裏有剛燒開的枸杞水，你自己倒一杯趁熱喝，我這兒騰不開手。”

我站在餐桌旁，沒動。

以前隻要我胃痛，韓徹哪怕在半夜三更，也會穿上厚外套跑過三條街，去買那家老字號的砂鍋山藥粥。

他會一口一口吹涼了喂到我嘴邊，心疼得直歎氣。

“我們渥丹小時候遭了太多罪，以後有我在，絕不讓你再餓出一丁點毛病。”

那是大二那年的冬天，我跟母親繼父鬧翻。

一個人在出租屋裏發高燒，胃疼得在地上打滾。

繼父那天過生日，母親在電話裏冷冷地對我說。

”你姐姐要帶未婚夫回來，家裏坐不下那麼多人。”

“你別總挑這種時候裝病爭寵，懂點事吧。”

我餓得連胃酸都吐不出來，隻能蜷縮在硬板床上咬被角。

後來韓徹踹開門，帶著一身風雪把我抱去醫院輸液。

他在病床前守了整整一夜，眼眶通紅地發誓。

“以後買東西，我都給你買兩份，一份吃，一份存著。”

“誰要是敢搶你的口糧，我跟誰拚命。”

那些滾燙的話語，仿佛還飄蕩在昨天的空氣裏。

“發什麼呆呢？去拿個抹布過來，這機器漏了點水。”

韓徹的聲音打破了我的回憶。

我回過神，看見加濕器的底座滲出一灘水漬，正好泡濕了我的體檢報告單。

紙張迅速吸水，字跡變得模糊不清。

“漏水了你們自己擦，我胃疼，要休息。”

我轉身朝主臥走去。

任韶儀的聲音帶著哭腔從背後飄來。

“渥丹姐是不是嫌我太吵了？我這就回次臥去，阿徹你別弄了。”

韓徹一把拉住她，聲音沉了下來。

“你回什麼次臥？“

”次臥朝北，連個陽台都沒有。“

”陰冷陰冷的，你那風濕腿受得了嗎？”

我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們。

“次臥陰冷？那你想讓她睡哪兒？”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加濕器發出低微的嗡嗡聲，水霧緩緩升騰。

韓徹避開我的目光，假裝擺弄電源線。

“主臥陽光好，床墊也是護脊的。“

”韶儀最近神經衰弱，整宿整宿睡不著。”

“你睡眠質量一向不錯，我想著......要不你先去次臥湊合半個月？”

我氣得笑出了聲。

“韓徹，你腦子被門擠了嗎？”

“那是我們的婚房主臥，你讓我搬出去，把主臥讓給別的女人？”

任韶儀立刻擺手，慌忙去扯韓徹的衣角。

“不用不用，阿徹你瘋了嗎？“

”我怎麼能睡主臥呢？我睡沙發就行！”

韓徹按住她的手，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

“薑渥丹，你能不能別總是把人想得那麼齷齪？”

“我和韶儀清清白白，從小穿開襠褲長大的情分。“

”換個房間睡而已，怎麼到你嘴裏就成了傷風敗俗？”

“你以前的大度懂事都是裝出來的嗎？”

我看著那張曾經無比深情的臉，心臟像被細針密密麻麻地紮透。

“我從來不大度，我也從來不喜歡把自己的東西讓給別人。”

“小時候我媽逼我讓，是因為我靠他們養活。”

“現在的房子是我和你一起出資買的，房產證上有我的名字，我憑什麼讓？”

韓徹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一把將螺絲刀拍在茶幾上。

“房貸雖然一人一半，但首付我出了大頭！”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分得這麼清，是不是根本沒把我和我的朋友當一家人？”

“誰跟她是一家人？”

我冷冷地反問。

任韶儀捂著臉哭著跑回了次臥，房門砰的一聲關上。

韓徹瞪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薑渥丹，你怎麼變得這麼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