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鳳凰族的族長,與妹妹青鸞相依為命長大。
十年前,青鸞執意隨蛇族皇子墨淵遠赴極北奪嫡。
那時,墨淵對著我起誓:
“待我稱帝之日,定迎青鸞做我唯一的尊後。”
為了青鸞,我贈他孔雀族至寶保他奪權。
分離的日子裏,青鸞月月托青鳥傳訊。
她總絮絮叨叨些芝麻粒大的小事,好像從不曾離開我。
後來聽聞墨淵終於斬殺前任蛇皇奪得大位,我心係青鸞。
未等傳信便親臨萬蛇窟,想為她撐起妖後排場。
剛踏進蛇皇宮,便聽見群蛇在殿外高聲恭賀:
“聽說是鳳族王後耗盡心血,蛇皇才能有今日的帝業!”
“所以,蛇皇才如此珍視王後,我們也定要敬重她!”
我欣慰踏入大殿,隻見墨淵正摟著一名女子共飲合巹酒。
女子轉過頭。
她頂著的赫然是青鸞那張嬌俏絕倫的臉,眉心甚至點著我族獨有的鳳尾花鈿。
可殿內微風拂過,落入我鼻尖的,根本不是鳳凰一族天生的幽冷蘭香。
而是一股令人作嘔的騷狐狸味!
......
“阿姊,你怎麼不聲不響就來了,倒叫我和淵哥哥好生意外。”
案幾前的女子放下金樽,笑吟吟地挽住墨淵的手臂。
她動作極其熟稔,眼角眉梢掛著嬌媚,蓮步輕移朝我走來。
墨淵神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換上一副溫和恭謹的笑臉。
“昭華阿姊親臨,怎麼不提前遣青鳥報信?我也好帶文武百官出迎三十裏。”
墨淵一身玄黑龍袍,頭戴九旒冕冠,帝王氣度十足。
可我看著眼前這張臉,心底卻泛起徹骨的寒意。
女子已經走到了我身前三步處,身上那股脂粉香氣撲鼻而來,濃烈得掩蓋不住皮肉底下的腥臊。
“阿姊,十年未見,你怎的這般直勾勾看著我?莫不是認不出青鸞了?”
她掩唇嬌笑,腕間叮當作響。
那一串翠玉連珠鐲,是我在青鸞及笄那年,用三百年鳳血石親手打磨的護魂靈玉。
此時正鬆垮垮地套在這截手腕上。
我垂下眸子,看著那隻纖細白皙的手。
手背上連半點操持兵戈的繭子都沒有。
青鸞自幼好武,隨墨淵遠征極北之前,掌心常年磨著練劍留下的硬繭。
“怎麼會認不出。”
我壓住指尖翻湧的殺意,聲線平靜得聽不出波瀾。
“十年前你走的時候,個頭才到我心口,如今倒出落得越發標致了。”
女子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順勢倚向墨淵的肩頭。
“都是淵哥哥心疼我,極北風霜大。“
”他日日讓人給我燉雪蛤靈參,把我養得比在家裏還嬌氣呢。”
墨淵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語氣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你為了助我平定北疆叛亂受盡勞苦,我若不對你好,豈非豬狗不如?”
他說著,抬頭看向我,眼底帶著幾分探尋與試探。
“阿姊,當年多虧你借給我的鎮魂鐘。“
”若非那件至寶,我早已死在亂軍叢中。”
“如今帝業已成,我定不負昔日誓言。“
”三日後的大典,青鸞便是我蛇族唯一的王後。”
女子聽了這話,眉梢挑得極高,下巴微揚。
“阿姊,當年你總勸我不要離家。“
”說蛇族陰冷殘暴,我跟著淵哥哥定會吃苦。”
“如今你親眼看見了吧?淵哥哥待我是一心一意的。”
她抬手撫摸著耳垂上的鳳髓珠,眼神裏盡是炫耀與挑釁。
那是真青鸞從小戴到大的本命靈珠。
珠子裏流轉的光華已經極為黯淡,像風中殘燭,奄奄一息。
“既然墨淵待你這般好,我這做長姐的,自然寬心。”
我抬眼迎上墨淵的視線,嘴角扯出一抹極淺的弧度。
“隻是當年你離家倉促,娘親留下的護心金羽,可還穩妥收著?”
女子的神情有了一刹那的凝滯。
墨淵端著酒杯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阿姊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女子很快堆起甜膩的笑,抬手理了理鬢角。
“娘親的遺物,我自然貼身放著。“
”隻是今日試穿禮服,怕沾了酒氣,便擱在寢殿裏了。”
我盯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鳳族的護心金羽,唯有純血鳳凰才能融入體內。
若是凡胎濁物沾染分毫,頃刻間便會烈火焚身,化作飛灰。
她根本拿不出來。
墨淵上前一步,擋在女子身前,語氣極為體貼。
“阿姊舟車勞頓,蛇皇宮地勢偏寒。“
”我已經命人收拾了暖玉偏殿,不如先去歇息片刻。”
“今晚我設宴為阿姊接風,咱們一家人再敘別情。”
女子連連附和,拉著墨淵的衣袖撒嬌。
“是啊阿姊,偏殿裏燃了百花香,你定會喜歡的。”
百花香?
青鸞天生對花粉過敏,聞之便會咳血,寢殿向來隻燃冷柏。
我深深看了女子一眼,拂袖轉身。
“也好,既然是敘舊。“
”今晚我倒要聽聽,你們這十年是怎麼相濡以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