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自己是怎麼回到屋裏的。
腳下像踩著棉花,一步深一步淺。
姨媽端了飯進來,看見我這樣,嚇了一跳。
“知夏,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我盯著她看了很久,喉嚨幹得發啞。
“姨媽,我問你件事,你老實告訴我。”
“你說。”
“霍慎言和宋芷柔,這些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姨媽手裏的碗頓了一下,眼神躲閃。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他們不就是一起長大的……”
“我要聽實話。”我打斷她,聲音發顫,“別瞞我。”
姨媽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說了,她才歎了口氣,在我對麵坐下。
“宋芷柔在小時候為救他落下病根,霍家上下一直念著這份恩情。”
“芷柔要什麼,都盡量依著。霍慎言更是,把她當眼珠子似的護著。”
“宋芷柔要吃稀罕物,他大半夜騎車跑幾十裏地去買。”
“有一會她鬧著要樹上的風箏,他爬到屋頂上去夠,結果夠不著,還摔斷了腿……”
姨媽說著,歎了口氣。
“他們從小一塊兒長大,形影不離的。不知道的,還當他們是親兄妹。”
我沒有說話,隻覺得想笑。
這不是什麼兄妹之情,那是紮根在骨血裏的執念與愛。
而我,不過是一個用來救他心上人的活體藥引。
我忽然想起屋裏那些他送的東西,一樣一樣去翻了出來。
那根水紅色的發帶,是宋芷柔常戴的顏色。
那支鋼筆,宋芷柔桌上也擺著一支一模一樣的。
那盒糖,是宋芷柔最愛吃的牌子。
還有那件衣服,那個鐲子,那雙鞋。
沒有一樣,是真正給我挑的。
全是照著宋芷柔的心頭好,照搬了一份,送到我麵前。
我一件一件地看,越看心越涼,最後把那堆東西全抱起來,扔進了爐膛。
火苗竄起來,舔著那些精致的物件,黑煙往上冒。
姨媽站在門口,想攔,又沒攔,隻是歎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我在爐邊蹲了很久,看著那堆東西燒成灰燼,才慢慢站起來。
我想,我這三年,也一並燒幹淨了。
次日一早,區裏忽然來了幾個穿製服的人。
上麵派下來的調查組進了軍總院,我先前吃假藥中毒的事情被捅了出來。
這不僅是醫療事故,更牽扯到戰備藥品的貪腐挪用。
醫藥處開始嚴厲追責。
正午時分,我走出配藥室,正撞見宋芷柔從後門溜了出來。
她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了一眼,又慌慌張張地縮回去,轉身就走。
她神色不對。
我咬了咬牙,趁人不注意,悄悄跟了上去。
宋芷柔一路小跑,七拐八拐,繞到後院一處僻靜的角落。
那裏站著一個人。
軍裝筆挺,背影高大。
是霍慎言。
宋芷柔幾步撲到他麵前,聲音又急又怕,帶著哭腔。
“慎言哥!完了!上麵真來查換藥的事了!我爸說,那批藥經我手調包的痕跡,怕是要被查出來了!他們要抓我!”
霍慎言轉過身,眉頭微皺:“慌什麼。”
“我怎麼能不慌!”宋芷柔抓著他的衣袖,眼淚直掉。
“要是把我抓起來,我可怎麼辦?慎言哥,你救救我,你不能看著我坐牢啊!”
霍慎言看著她哭,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宋芷柔眼珠一轉,想到什麼。
“顧、顧知夏!她是藥劑師,她經手那麼多藥隻要把罪名推給她,我就沒事了!”
“慎言哥,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道挺拔的身影。
霍慎言抬手擦掉宋芷柔臉上的淚,毫不猶豫地答應。
“好,這件事交給我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