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輛借來的舊吉普停在院門外。
蘇晚拉開後座車門,才看見林知曼和虎子已經坐在車裏。
虎子裹著厚實棉襖,懷裏抱著一袋餅幹。
林知曼往旁邊挪了挪身子,柔聲開口:“我也去給家裏長輩掃墓,剛好順路一起。”
蘇晚坐到靠車門的一側,沒有爭執。
這一趟回來之後,她就要動身前往省城。
記者幫她聯係了法律顧問處,也找好了臨時落腳的住處。
車子抵達山腳,陸崢下車去向路人問路。
林知曼趁機湊近蘇晚,聲音壓到隻有二人能夠聽見。
“你去婚姻登記處了?”
蘇晚淡淡看她一眼,林知蔓擺了擺手:
“別這麼看我。當初那份材料,是陸崢叫我代辦的。他說你識字不多,來回折騰手續麻煩。”
蘇晚移開視線,聲音沒有多大起伏:
“冒名簽字辦手續的人,總得為自己做過的事交代清楚。”
林知曼臉上的笑意僵住。
她尷尬地俯身整理孩子的圍巾,下一秒,虎子突然放聲大哭。
陸崢聽見哭聲,一把拉開車門:“怎麼回事?”
林知曼緊緊摟住孩子,眼眶瞬間泛紅:
“我不過勸晚晚想開點,她就把火氣撒在虎子身上。”
孩子袖口被撩起,胳膊上一道新鮮的掐痕清晰可見。
蘇晚迎著陸崢的視線,語氣坦蕩:
“你下車問路這段時間,我一直坐在這裏,連他衣角都沒有碰過。”
陸崢無視蘇晚的解釋,蹲下身,輕聲詢問虎子。
孩子怯怯看向母親,抬手指向蘇晚,哭得愈發大聲。
陸崢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兩個字:“下車。”
蘇晚看出了他在極力壓製著自己的怒火。
她沒有動作,陸崢又皺著眉,重複了一遍:“我叫你下車,冷靜一下。”
蘇晚低頭拎起自己的布包,推開車門走下去。
陸崢以為她會像從前那樣,站在路邊等著他消氣。
可蘇晚沒有片刻停留,徑直朝著通往墓園的石階走去。
身後傳來關車門的悶響。
山路上結著薄冰,蘇晚扶著冰冷欄杆向上攀登。
肩膀上的舊傷被背包反複摩擦,一陣陣抽痛。
她走一段,便停下稍作喘息。
快要抵達山頂,陸崢快步追上來。
“誰讓你真徒步往上走?在山腳等著我不行?”
蘇晚側身避開他伸過來想要攙扶的手。
“我沒有求你過來。”
墓園旁有一間舊禮堂,從前是古廟改建的,專門供掃墓的人避風歇腳。
蘇晚走進去,借了一張木桌,把帶來的鐵皮小汽車、一張描紅紙擺上去。
這輛小車是她後來攢錢買下的,還沒來得及送給阿寧。
指尖撫過冰涼鐵皮,她輕聲低語:“娘把小汽車帶來給你了。”
門外突然傳來大喊:“儲物間起火了!快往外跑!”
蘇晚回頭,看見隔壁儲物間門縫不斷湧出黑煙。
有人推著自行車倉皇逃竄,有人急著找水桶救火。
穿堂風卷著火苗攀上舊布簾,轉眼就燒到屋頂。
蘇晚抓起桌上的物件,轉身向門口後退。
一塊燒裂的木板轟然墜落,直接封住了出口。
蘇晚即將摔倒的瞬間,陸崢猛地衝進濃煙裏。
他一把拽住蘇晚胳膊,拉著她朝側門突圍。
濃煙漫天,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彎腰,別仰頭吸氣!”
蘇晚被濃煙嗆得不停咳嗽。
快要衝到門口,腳下踩到一截滾落的木頭,腳踝猛地一扭,整個人重重跪倒在地。
陸崢彎腰,直接將她橫抱起來。
門外的天光近在咫尺。
就在這時,另一側傳來林知曼淒厲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