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夜,男友顧言川的女兄弟把一口棺材推到我麵前。
“沁沁,言川為了給你準備婚禮要用的長明燈,不小心觸電,醫生說已經沒救了!”
“你不是總說自己是紙人,有三張可以救人的命紙嗎?快救他啊!”
十八年前,因為妹妹夭折,哥哥哭到高燒不退。
媽媽從紮紙鋪請回來作為紙靈的我,養作他的妹妹。
我告訴他們,我有三張命紙,可以替人擋死劫。
三張紙都燒掉,我便再沒有做人的機會,得回到紮紙鋪。
後來哥哥出事墜崖,我用第一張命紙給他續了命。
竹馬周野因火災被傷了肺腑危在旦夕,我又燒掉了第二張命紙。
如今隻剩最後一張,但我還是毫不猶豫地撕出心口的命紙,點燃了火。
但紙灰還沒落盡,他便睜開眼坐了起來,握住了我的手。
“好了,別真燙傷自己。”
他身後,林桃破涕為笑,朝哥哥許晏山和周野攤開掌心。
“拿錢拿錢!願賭服輸,一人五萬,誰也別賴賬!”
四周的空氣仿佛凍住了,我僵在原地。
林桃看了一眼我慘白的臉,笑著開口:
“沁沁,你還不知道吧,之前晏山和周野也都是小傷。”
“隻是和你說的嚴重點而已,結果你就如臨大敵地燒紙,還為了讓他們歉疚編出來這樣的謊話。”
“我也是好心,不想讓你在活在虛妄裏了。”
我耳邊嗡嗡作響,慢慢轉過頭。
“你們以前,也沒有出事?”
許晏山自然點頭:“我隻不過有一點腦震蕩而已,過幾天就沒事了。”
周野看我一眼,不耐煩嘖了一聲:“是啊,我隻不過一點咳嗽,能有什麼事?”
“桃桃說得對,要是不演這出戲徹底揭露你什麼三張命紙用完就會死的謊言,你不得拿救命之恩綁架我們一輩子?”
原來是這樣。
沒有瀕死,沒有衰竭。
我每一次掏心挖肺的劇痛,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一場借題發揮的道德綁架。
可是,我是真的要變成一個沒有生命的紙人了。
我苦笑一聲,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是棺木裏坐起的顧言川抬手穩穩扶住我的肩膀。
“臉色怎麼這麼差?”
心口被抽空的地方仍在疼,我借著他的手站起來,聽見身上摩擦出紙頁的沙沙聲。
“桃桃也是好心,她不想總讓你把那些話掛在嘴邊。”
我抬眼看他,那張英俊的臉近在咫尺。
我曾經和他說過我是紙靈的真相,當時顧言川當時親著我的額頭,眼神認真虔誠。
“沁沁,我信。”
“不管你是人是鬼,隻要是你說的話,我都信。”
我咽下喉間的鐵鏽味,艱澀開口:
“顧言川,你也一直覺得我在撒謊嗎?”
他安撫我的手頓了一下,隨後溫聲道:
“沁沁,我們不要再說這件事了好不好?放心,沒有人怪你,今天過去就算了。”
我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別的話,便輕輕推開了他。
無名指上的戒指戴得有些緊,我取了兩次才取下來。
戒托刮過指腹,劃開一道細口,我習慣性地按住,卻沒有摸到血。
那道傷口張著,裏麵也是慘白的。
我看了片刻,將戒指放在桌上。
“婚禮取消吧。”
喧鬧的大廳驟然一靜。
林桃麵色瞬間委屈起來:
“沁沁,你要是對我揭開你真麵目這件事不開心可以罵我,但是沒必要鬧脾氣退婚呀,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許宴山的臉色沉了下來:
“許安沁,桃桃也隻是為了幫你把說謊話的臭毛病改過來,你適可而止。”
周野也皺眉:“安沁,別任性了。”
“親戚朋友都請好了,你這個時候說要取消婚禮,讓言川的麵子往哪擱?”
顧言川站在我麵前,無奈地笑了一聲。
他伸手去拿棺蓋上的戒指,又要來牽我:
“好了沁沁,這種時候不要鬧脾氣,讓大家跟著擔心。”
“妝花成這樣,先去後台洗把臉,好不好?”
我後退半步,避開他伸過來的手,沒有回答他的話,轉身就往門外走。
指腹的傷口裏已經翹起了一角薄薄的白紙。
我麵色沒變,抬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了紙紮鋪的地址。
然而話音剛落,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便按住了出租車門。
許晏山追了出來,他沉著臉,直接對司機說:
“我們不需要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