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道競速結束,季崇衍回來的時候兩手空空的。
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我輸了,救命藥,我也沒拿到。”
我抬起頭看他,唇邊揚起一抹涼薄的笑。
“所以,你是故意想讓我死是嗎?”
季崇衍像是被戳中了痛處,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我怎麼可能想讓你死?”
他眉頭緊擰,語氣裏帶著焦灼。
“第一局是我贏了,可她下車後生了很大的氣,臉白得跟紙一樣,氣都喘不上。”
“她有很嚴重的心臟病,再輸下去,恐怕會出事。”
“而且她向來要強,從來沒輸過,當年又舍命救過我……我沒辦法逼她,隻好讓她贏。”
季崇衍上前半步,想去碰我的臉,被我輕輕避開。
他動作一頓,低聲哄道。
“醫生說你還有一個月,我已經找了最頂級的醫藥團隊開始研究,我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我現在就去催,你在家等我消息。”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門恰好在這時候被推開。
閨蜜林宛提著一個巨大的防塵袋走進來。
拉鏈敞開著,露出一角雪白重工的婚紗裙擺。
季崇衍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神色變得有些複雜,隨即長舒了一口氣。
“你連婚紗都挑好了?”
“也好,先把這些準備好,等藥做好了,我們就可以結婚了。”
說完,他沒有再多停留,離開了我家。
林宛把防塵袋掛在旁邊的立櫃上,轉過頭看著我。
“你還沒告訴他你要和別人結婚的事?”
我搖了搖頭。
“沒什麼好說的。”
在他為了藺穗輸掉比賽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徹底結束了。
我閉上眼,過往的片段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三年前,祝家破產,父親重病在床,追債的人天天來堵我。
那是我人生中最狼狽的低穀。
在我開完最後一場獨奏音樂會的那天晚上,季崇衍出現在後台,替我解決了一切。
“祝小姐,你的琴聲很幹淨,不該被這些俗事弄臟。”
那晚之後,他對我展開了轟轟烈烈的追求。
他替我擺平了所有債務,買下頂級的大提琴送到我家,甚至放低身段,連續三個月每天在後台等我排練結束。
全京圈都說冷厲無情的季家大少爺陷進去了,把落魄千金寵上了天。
我也以為自己抓住了救贖。
直到藺穗的身影越來越頻繁地插進我們之間。
當年季崇衍差點被拐賣,是藺穗冒死救了他。
從那以後,季家就把她從山裏帶了出來,當成半個女兒養著。
她清高、要強,想要什麼都必須通過比拚贏過來。
從小到大,她從季崇衍手裏贏走了數不清的資源和特權。
而我和季崇衍在一起後,她的這套把戲全用到了我身上。
在晚宴上故意打賭贏走我脖子上的項鏈,又和季崇衍打賭,截胡我巡演的場地讚助。
我不是沒跟季崇衍鬧過。
每次他都耐心勸我:“她一直都這麼敏感要強,筱蘅,你大度一點,別和她計較。”
半個月前,她找到我,遞給我一杯水,神色傲然地跟我討論她的生物製藥項目。
我喝了那杯水,不到十分鐘,心口劇痛,直接昏死過去。
送到醫院後,醫生查出我體內被注入了一種極其罕見的神經鈀毒素。
它會在一個月內慢慢侵蝕內臟,如果沒有特效藥,神仙難救。
季崇衍紅著眼去找藺穗要解藥。
藺穗卻冷笑著說。
“不過是給我的新藥做臨床測試,她能為醫學做貢獻,是她的榮幸。”
“藥我有,但我不喜歡向別人索取,也討厭別人對我乞討。想要,就拿你的本事來贏。”
而這場比賽的結局,顯而易見。
而我聽到消息後,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一個男人如果真的怕你死,怎麼舍得去顧及另一個女人的自尊心?
說到底,在藺穗的性命和情緒麵前,我隨時可以被舍棄。
絕望之際,我聽說俞澹之有治療鈀中毒的方法。
死到臨頭,我隻能去找他。
他是國內頂尖的藥理學權威,也是季崇衍從小到大的兄弟。
他看完報告,隻安靜地看著我。
“我能幫你,但我要你離開季崇衍,嫁給我。”
我愣住了。
我和俞澹之完全不熟,甚至連話都說不到五句。
可我沒有問為什麼,身在深淵的人,沒有資格挑揀救命的繩索。
我沒有猶豫,直接點了頭:“好。”
婚期就定在下月一號。
我緩緩睜開眼睛,從回憶中掙脫。
潔白的婚紗擺在眼前,而我的婚期、新郎,全都與季崇衍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