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確診懷孕那天,我在醫院走廊,看見離婚歸國的姐姐撲進丈夫陸承洲懷中。
她手裏攥著一張腫瘤檢查報告,哭得發抖。
“承洲,他知道我長了腫瘤,當天就把我趕出了家門。”
“我真的好怕,我不想最後連個陪在身邊的人都沒有。”
“這些年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初狠心拋下你。”
“如果老天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走。”
陸承洲僵在原地。
最終還是攬住她的肩,溫聲道:
“別怕,有我在。”
我站在幾步外,手裏還捏著那張孕檢單。
原本我想告訴他,我們要當爸爸媽媽了。
可現在,我連走過去的力氣都沒有。
我站在拐角,將手裏的孕檢單折起。
塞進白大褂口袋,沒有上前。
七年前,陸承洲出車禍,右腿落下殘疾。
原本和他訂婚的姐姐不肯嫁,連夜出了國。
父母怕陸家追究,也怕我們許家被人戳脊梁骨。
逼我放棄已經辦好入學手續的護理本科進修。
穿上姐姐留下的婚紗,替她嫁了過去。
那時候,我也有一個談婚論嫁的男朋友。
可母親跪在我麵前說:
“知寧,你姐姐不願意照顧一個廢人。”
“可咱們家不能沒有陸家這門親事。”
我留下了。
整整七年,我白天在康複醫院做護士。
晚上回家替陸承洲按摩肌肉、做康複陪練。
他腿疼得整宿睡不著,拿水杯砸我。
我就跪在地上把碎片一一撿起來,再換一盆熱水繼續替他敷腿。
直到去年冬天,他終於扔掉拐杖。
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接管了陸氏集團。
他第一次獨立站起來那天,紅著眼眶把我抱在懷裏。
說這輩子欠我的,往後一定加倍補償我。
可姐姐回來第三天,陸承洲就把離婚協議放在我麵前。
“知寧,我們離婚吧。”
“知意病得很重,她剩下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她當年出國也是迫不得已,如今回來,唯一的心願就是想做我的妻子。”
我看著那份協議,聲音發顫:
“所以你要跟我離婚,去全她的心願?”
陸承洲握住我的手,語氣溫潤又誠懇。
“隻是權宜之計,算是陪她走完最後一程。”
“但為了不讓親友非議,我想請你配合隱瞞離婚的事。”
“等你離開一段時間,我會對外宣稱你出了意外去世。”
“這樣知意嫁給我,才不必背著搶妹妹丈夫的罵名。”
他捏了捏我的指尖,眼神裏帶著愧疚。
“我會給你足額的生活費。”
“我也已經聯係過媽了,安排你先回娘家暫住一陣子。”
“還有林澤,他這些年一直很惦記你。”
“你們當年感情那麼深,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為你們牽線。”
我抽回手,心裏隻覺得澀然。
他不知道,我媽已經打來電話。
警告我許知意要回家養病。
讓我千萬別在這個節骨眼回娘家,免得見麵難堪。
而他口中對我念念不忘的林澤。
上個月在醫院碰到我時,向我展示了他妻子和滿月兒子的照片。
請我以後不要再聯係他,免得他太太誤會。
他自以為替我安排好了退路,卻沒有一條路真正屬於我。
我平靜地打斷他:
“我不回娘家,也別再提林澤了。”
陸承洲愣了愣,看著我微紅的眼眶,眼中愧疚更甚。
他大概以為我這般抗拒。
全是因為對他深情難舍、心存留戀,是在跟他賭氣。
為了安撫我,他立刻放軟了語氣,把手機裏外地公寓的照片推到我麵前。
“好,不回去,也不見林澤。”
“知寧,這是我在鄰市精挑細選的江景公寓。”
“家電齊全,離醫院近,周圍也有超市。”
“你一個人住,我也能放心。”
他說得很認真,連采光都替我考慮到了。
我看著屏幕上的房子。
忽然想起他剛能走路時,也是這樣替我規劃以後。
“知寧,以後換我照顧你。”
可現在,他照顧我的方式,是讓我從所有人的生活裏消失。
“知道了。”我說。
陸承洲明顯鬆了口氣。
他手機響了一聲,陸承洲起身拿起外套:
“知意在醫院做完檢查害怕,我去陪陪她,晚點回來。”
大門關上後,我打開電腦。
半年前,院裏籌建高海拔分院的康複病區。
護士長極力推薦我去,說熬過這三年回來就能直接晉升。、
當時陸承洲剛恢複行走不久。
家裏離不開人,我毫不猶豫地婉拒了。
這一次,我重新填了申請。
經過院內麵談和資格審核,我進入了體檢評估環節。
第二天,我翻看體檢須知。
一行小字映入眼簾。
妊娠期不宜派駐高海拔地區,須接受專項評估。
我下意識按住包裏的孕檢單。
陸承洲發來消息。
“你打算哪天搬過去?”
我沒有回複,先撥通了婦產科的電話。